第272章 传承与离开（2/2）

小夜把碎片贴身收好，站起身。坐了一夜，腿有点麻，她跺了跺脚。

然后她走下万妖坛，走向啸天殿。

新的一天，该处理的事还很多。赤炎昨天说，北边几个部落为草场的事吵起来了，得去调解。云影说，学宫又招了一批孩子，名册要她过目。工坊那边，老铁说新造的一批弩机有点问题，得去看看。

她一边走一边想这些事，想着想着，脚步就稳了。

---

虎真是在那天清晨离开的。

没人送行。是他自己要求的。

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下走，走到半山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啸天峰静静地立在晨光里，山顶的万妖坛隐约可见。那口钟没有响，但虎真总觉得能听见它的声音，悠悠的，传得很远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继续往下走。

玄影跟在身后，还是一道影子。

“王上，”玄影忽然问，“以后还回来吗？”

虎真没停步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山路蜿蜒，两旁的草叶上全是露水，走一会儿就把裤腿打湿了。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林里叫，叽叽喳喳的，热闹得很。

“您不跟她多说几句？”玄影又问。

“说够了。”虎真说，“再说就多了。”

玄影不再问了。

他们走到山脚时，太阳正好从东边山峦后跳出来。金色的光洒下来，把整片山林染得发亮。

虎真站住脚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很高，很蓝，几朵云慢慢飘着。

他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，北凛雪原，那道突然撕开天空的裂缝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抬头看天，然后掉进了裂缝里，吞下了那枚“慧”。

二十七年后，他又要抬头看天，走向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
“玄影。”他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跟着我二十三年，累不累？”

玄影沉默了一下。

“不累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您走的路，我想跟着看看。”

虎真笑了。

“那就跟着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，多个人，路上不闷。”
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走进阳光里，走进那片被照得发亮的山林。

身后，啸天峰渐渐远了。

---

小夜是在三天后才发现崖壁上那些刻字的。

那天她去那里看日出——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，心情乱的时候就来这儿坐着。结果刚爬上那块大石头，就发现崖壁上多了好多新刻的字。

她凑过去，一个一个看。

“铁头，熊族，九岁，力气大，上课坐不住，但每次实践课都抢着干。”

“阿木，人族，十二岁，算术最好，但字写得丑。”

“小夜，狼族，十一岁，识字快，会算账，去年在工坊帮忙整理图纸，老铁夸过三次。”

那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那道刻痕。刻得很深，很深，像是刻了很多遍。

她忽然发现，崖壁最

“都记住了。别忘。”

小夜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她没动。

远处传来钟声——是万妖坛的文明钟，被敲响了。悠悠荡荡，传遍整座圣山。

她摸了摸怀里那枚碎片，还温着。

然后她站起身，迎着风，望向山下的虎啸城。

城里有三百多个她背得出名字的孩子，有几千个她正在慢慢记住的生灵，有老铁那样的工匠，有云影那样的老师，有赤炎那样的军师，有玄影那样的影子——虽然玄影跟着虎真走了，但还会有新的影子站出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她转过身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
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

北边的草场纠纷，学宫的新孩子，工坊的弩机，还有……还有很多很多。

她一边走一边想，脚步越来越稳。

走到半山腰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崖壁。

阳光正好照在那些刻字上，把每一道刻痕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她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转过头，继续往下走。

风从身后吹来，带着松涛声，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钟声，带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、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她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