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权力的交接（1/2）
虎真决定退位的消息，是赤炎传出去的。
那天一早，他把各部落首领都召到啸天殿，说有要事相商。等乌泱泱几百号妖挤满了大殿，虎真才从后殿走出来——还是人形，还是一身玄衣，只是腰间没挂那把骨刀。
“今天只议一件事。”他站在王座前，没坐下，“我打算退位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，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王上！这是为何？”
“可是有人逼迫？！”
“万万不可！妖族刚有起色，您怎么能退？！”
虎真抬起手，声音渐渐平息。
“没人逼我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自己想退。”
他走下台阶，穿过那些惊讶、不解、惶恐的目光，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三年。从断龙峡大捷到现在，三年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三年，我们做了很多事。立了规矩，修了学宫，建了工坊，开了互市。噬魂宗余孽清剿干净了，那几个藏兵不出的部落也老实了。就连人族那边，这三年也没敢再打什么歪主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三年，我也越来越清楚一件事——妖族不能一直靠一个人撑着。”
有老妖喊道：“可除了王上，还有谁能撑得起？！”
“问得好。”虎真看向那个老妖，“所以今天叫大家来，就是商量这件事——谁接，怎么接。”
---
商量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吵得最凶。南边几个猴族部落推举了自家的族长，西漠沙蝎那边也报了个名字，东极沧溟的海蛇长老倒是没掺和，只说“听凭虎君安排”。北凛雪原那些跟着虎真起家的老部落，则坚决反对任何人接替，说“虎君在，妖族在；虎君退，妖族散”。
第二天吵得没那么凶了，因为虎真提了个条件——谁想接，得先做到三件事。
第一件，去葬骨山底下坐七天七夜。那里埋着上古妖王烈阳的遗骸，阴气重得能把没成气候的小妖冻成冰雕。第二件，单人独骑去一趟清虚宗山门，把妖族的新盟约递进去——不是挑衅，是递，递完还得全须全尾回来。第三件，把学宫第一批三百个孩子的名字、来历、成绩，全背下来。
前两个条件还算合理，第三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背孩子名字？”有个熊族首领挠挠头，“这算什么考验？”
虎真没解释，只说：“能做到的，再来谈接不接。”
结果三天下来，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。
倒不是真没人能扛过葬骨山的阴气——有几个老妖勉强撑下来了。也不是没人敢去清虚宗送盟约——云影说她可以飞着去，快进快出，保证没事。但第三条，三百个孩子的名字、来历、成绩，没一个人背得下来。
“这也太难了。”赤炎私下跟虎真说，“您自己背得下来吗？”
虎真看他一眼。
“背得。”他说，“小夜，狼族，十一岁，识字快，会算账，去年在工坊帮忙整理图纸，老铁夸过三次。阿木，人族，十二岁，算术最好，但字写得丑，苍松生前说过他。铁头，熊族，九岁，力气大，上课坐不住，但每次实践课都抢着干……”
赤炎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您什么时候记的这些？”
“苍松还在的时候，跟他一起看过名册。”虎真说，“后来每批孩子入学的名册，我都看过。”
赤炎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您那三个条件，不是考验能力？”
“是考验心。”虎真说，“葬骨山那七天，是考验胆魄和毅力。去清虚宗，是考验担当和应变。背孩子名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考验他们心里装的是什么。”
他看着殿外那些陆续散去的身影。
“一个妖王，如果连自己治下有谁、那些孩子叫什么、学得怎么样都不记得，那他记住的就只有权力。权力这东西，攥得太紧，会攥死人的。”
---
第四天，有人来找虎真。
是小夜。
这姑娘今年十四了，个子蹿了一截，眉眼也长开了些，但那股子倔劲还在。她站在啸天殿门口，被虎贲卫拦着，也不急，就那么站着。
虎真正好从殿内出来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找我有事？”
小夜点点头。
“说。”
“我想参加考验。”她说。
虎真看着这个十四岁的狼族姑娘，没笑，也没惊讶。
“你才十四。”
“十四怎么了？”小夜抬起头，眼里有光，“葬骨山的阴气，我从小在冰原长大，扛得住。清虚宗送盟约，我可以跟云影老师一起去，她飞得快。背名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三百个孩子的名字，我去年就背下来了。”
虎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想接？”
“因为您说，心里要装着人。”小夜说，“我心里装着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，但虎真听懂了。
这孩子，是从小看着虎啸城一点点建起来的。她见过苍松敲钟，见过老铁修弩机，见过周七跪在殿里哭。她心里装的，不是权力，是这座城，是城里那些她背得出名字的人。
“你知道接了之后要面对什么吗？”虎真问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小夜说，“要管很多人，要做很多决定，有些决定会死人。可能有人不服，可能有人反叛，可能哪天就被人杀了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小夜说，“但更怕的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扛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虎真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懵懵懂懂，跌跌撞撞，被那枚“慧”推着往前走。
他转身，往殿内走。
“明天卯时，在万妖坛等我。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“我亲自带你去葬骨山。”
小夜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“是！”
她跑走了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。
---
第二天卯时，天还没亮透。
万妖坛前，小夜已经到了。她穿着件旧皮袄，背个小包袱，站得笔直。旁边还站着个人——玄影。
虎真走过来，看了玄影一眼。
“你跟着？”
玄影点头：“安全起见。”
虎真没再说什么。三人出发，一路向北。
葬骨山还是那副模样，黑松林扭曲如鬼爪，死气沉沉。小夜走进林子时，打了个寒颤，但没停下。
他们来到那口井边。井沿还是塌的，井口还是黑黢黢的。
“下去之后，只能靠自己。”虎真说，“我们在上面等。七天后，你自己爬上来。”
小夜点点头，把包袱系紧，走到井边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跳了下去。
玄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虎真站在井边，望着那黑洞洞的井口，很久没动。
“王上，”玄影轻声问，“您真放心？”
虎真没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石像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