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书房成了作战室(1/2)
四月的最后几天,惊鸿院的小书房彻底变了模样。
若说之前这里还保留着几分书斋的雅致,如今则完全成了一个前沿的“作战指挥部”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炭笔灰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因长时间焚烛而生的蜡油味。
三面墙壁都被大幅的宣纸覆盖。东墙是不断完善的数据可视化图表:江南各府县产量五年对比曲线如同起伏的山峦;漕运各段流量与损耗的柱状图高低错落;京城太仓及几个重要官仓的库存变化折线蜿蜒延伸,旁边还用朱笔标出了几处可疑的陡降或异常平滑段。
西墙则被各种分析草图和关系网占据。正中是苏轻语那日勾勒的简易数学模型框架,如今周围已经添加了许多注释、假设条件和待验证的箭头。旁边贴着李知音整理的“市井情报摘要”,用活泼的字迹记录着“东市粮铺王掌柜抱怨漕船迟了三天”、“南城脚夫闲话夜里卸粮的马车比往年多”、“茶楼有商人私下议论‘南边来货不易’”等看似琐碎、却可能反映实况的信息。
北墙暂时空白,但旁边架着一块大木板,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各种推算公式、假设变量(如“江南实际可北运粮=账面产量×0.9-估算囤积量H?”“漕运实际有效运量=记录运量×(1-异常损耗率L_t)?”),以及用算盘反复验算得出的各种可能结果区间。
书房中央的长案更是“重灾区”。左边堆着按优先级排列的待处理数据表格;中间摊开着苏轻语正在绘制的最新综合关联图;右边则是李知音和周晏(当他在这里时)的“工作区”,摆满了待核对的原始册页、情报密报抄件以及他们自己的分析笔记。
算筹、炭笔、直尺、圆规、大小不一的算盘散落各处。地上放着两个大箩筐,一个装废弃的草稿,一个装需要送去东厢房复核或补充的疑问条目。
云雀、春兰、秋月三个丫鬟已经练就了在“纸山图海”中精准穿行而不碰倒任何东西的本事,她们轮班负责添茶换水、补充灯烛炭笔、传递消息,以及确保苏轻语和李知音按时吃饭——虽然两人经常一边盯着图表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,食不知味。
此刻,正是午后申时初(下午三点)。窗外春阳明媚,书房内却气氛凝重。
苏轻语站在北墙的木板上,刚刚更新了一组推算数字。她眼底有着睡眠不足带来的淡青,但目光却亮得灼人,紧紧盯着板上一行用炭笔重重圈出的结果:
“基准情境下,若江南实际可北运粮减一成,漕运效率降半成,估算囤积量H达常年的两倍,则至六月中,京城粮价可能较当前上涨四至五成,部分品类可能出现短缺。”
四到五成!这还只是基准情境!如果他们的估算偏于保守,或者有未预料的突发情况(如漕运严重梗阻、北方也出现减产),涨幅可能更大,短缺可能更严重!
李知音凑在旁边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四到五成……那得有多少人家买不起米啊!轻语,这……这推演靠谱吗?”
“基于现有数据和假设,这是最可能的趋势。”苏轻语声音有些干涩,“但模型的可靠性,取决于输入数据的准确性。我们最大的不确定性,就在这个‘估算囤积量H’和‘实际可北运粮’上。账面数据可能瞒报,江南实地情况究竟如何,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。”
话音刚落,书房门被轻轻叩响,随即推开。一身风尘仆仆的墨羽闪身进来,他甚至没换下那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,但眼神锐利如常。他手中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不起眼的小册子。
“苏乡君,李小姐。”墨羽抱拳行礼,言简意赅,“江南初步核实消息。”
苏轻语精神一振,李知音也立刻凑了过来。云雀机灵地给墨羽倒了杯温水。
墨羽将油布包放在案上打开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、页面粗糙的笔记,字迹各异,有些甚至像是匆忙间用炭条所写。
“奉王爷令,我等分头潜入江南主要产粮区及漕运起始码头。”墨羽指着笔记,“通过观察粮仓实际进出、码头搬运量、私下询问老农和粮行伙计,结合部分……特殊手段获取的局部账目,得出几点初步核实情况。”
他翻开一页,声音平稳却字字惊心:
“第一,江南今春局部减产属实,但范围有限,总体产量影响预计在一成左右,与官方初步奏报相近。但——”
他指尖点向下一行:“第二,减产区域的粮食,并未如常流入当地官仓或市场。多个州县官仓上报的‘收购量’与实地估算的农民余粮量存在明显缺口。这部分缺口粮食的去向,当地官府语焉不详,但民间有传言,被‘大商家’以略高于官价、现金结算的方式悄悄收走了。”
“第三,”墨羽翻页,“我们重点观察了‘丰裕号’、‘德昌行’等几家大粮商在江南的主要货栈和租用的仓库。其近期入库量,远超其正常年份同期收购量,且入库时间集中,搬运多在夜间进行,戒备森严。粗略估算,仅‘丰裕号’在松江府一带的私仓,近期新增囤积就可能超过十万石。”
十万石!苏轻语和李知音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这还只是一家在一个地区的囤积!
“第四,漕运码头。”墨羽继续道,“登记在册的、运往北方的官粮漕船数量与往年持平,但装载率存疑。有码头老吏私下抱怨,今年有些‘官船’装货时查验比往年松,且有些船只吃水深度与报载粮数似乎不符。另外,漕丁之间流传,有些‘挂靠’在官船队里的私船,运的似乎也是粮食,但去向不明。”
信息量巨大!实地情报不仅印证了囤积的存在,甚至暗示了其规模可能比账面上反映的更大、手段更隐蔽(利用官船夹带私粮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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