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9章 “再看，观其本源”（1/2）

玄奘沉静的声音，并非对昏迷的八戒所说，而是对正在小心翼翼激发溯源镜的悟空与沙僧。他的目光，也从八戒身上暂时移开，落向那面幽光流转、画面逐渐清晰的古镜。

沙僧闻言，手中输出的湛蓝法力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频率，变得更加细腻平和，仿佛潺潺溪流，只做引导，不做驱动。他的意念，也不再仅仅聚焦于“放大画面细节”，而是尝试着，顺着玄奘的提示，去“感受”镜中那残破战甲所蕴含的……“本质”。

这很难。隔着镜子，隔着漫长岁月，隔着可能存在的层层封印与干扰，去感知一件死物的“本源”，其难度远超单纯激发影像。但沙僧性格沉稳坚韧，对水、对“存在”的感知本就敏锐。他闭目凝神，将部分心神附于那涓涓法力细流之上，尝试与镜中画面传递出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存在感”建立联系。

悟空的火眼金睛则绽放出更加璀璨的金芒。他的“观”，并非物理层面的细致观察，而是动用了源自须菩提祖师所授、结合自身破妄瞳术的更高层次洞察力。他要看的，不是战甲裂痕有多深，符文有多残，而是要穿透这些表象，直窥其内在的“气韵”、“源光”，以及可能残留的、与八戒本源相连的“生命烙印”。

在两人调整了探查方式后，镜中的画面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
那副残破的银色战甲，在更加“聚焦”的镜光映照下，细节毕现的同时，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“辉光”。这辉光并非实体光芒，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呈现，极其黯淡，且驳杂不纯。

悟空金睛闪烁，低声道：“甲上有三‘气’交织缠绕，混乱不堪。”

“其一，为‘死寂破败之气’，最为浓重，遍布甲身每一道裂痕、每一处锈蚀，乃金身被毁、灵性湮灭后残留的腐朽痕迹，充满不甘与怨恨，亦是那斩仙台上酷刑与漫长岁月埋没的证明。此气晦暗污浊，如附骨之疽。”

“其二，为‘微弱神性残留’，星星点点，散于甲片深处某些未被彻底磨灭的古老符文核心。此气极淡，呈暗金色，乃天蓬元帅神职、天河权柄的最后印记，虽已破碎黯淡，几乎被‘死寂之气’覆盖吞噬，但依稀可辨其曾经的高贵与威严。此气……似乎在被某种力量缓慢抽取或消磨？”

“其三……”悟空顿了一下，眉头蹙得更紧，“最为古怪。是一缕极其稀薄、却异常坚韧的‘暗银流质之气’，并非均匀分布于甲身，而是主要集中在……甲胄心脏位置那个凹陷的周围，以及某些连接关节的符文节点处。此气活性最强，虽微弱，却隐隐有自行流转、抗拒其他二气侵蚀的迹象。其质感……与二师弟神魂深处那点光，以及镜中之前显示的暗银能量团，同出一源！”

沙僧闭目感应，也缓缓开口，印证着悟空的观察：“师父，大师兄。弟子以水灵之感触及，那战甲所在之‘地脉’，亦有异常。非是寻常土石之固，其深处隐有……空洞回响，似有地下空腔或水道。且岩层坚硬中带着一股被‘固化’的怨煞之意，像是……曾有大规模的血祭或强力封印于此施行，岁月久远，痕迹已淡，但‘味’犹存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至于甲旁岩壁刻痕……弟子法力触及，感受到的是一种……极其古老、冰冷、且带着‘剥离’与‘封镇’意味的规则残留。虽残缺，但其‘意’仍在，指向明确，似乎就是针对那战甲，尤其是针对甲中心脏部位那缺失之物……也就是二师兄那点暗银本源。”

玄奘静静听着两位弟子的汇报，手中维持着对八戒的护持，眼中神色却越发凝重。悟空与沙僧所观所感，相互印证，勾勒出的图景，比单纯一幅画面更加具体，也更加……险恶。

战甲未彻底毁灭，而是被埋藏于特定地点。

甲上残留着代表天蓬神性的破碎印记，以及浓烈的死寂怨气。

而最关键的，是与八戒本源相连的暗银能量，似乎被“特意”从战甲剥离出来？那心脏位置的凹陷，以及岩壁上指向明确的“剥离封镇”刻痕，都强烈暗示着这一点。

剥离出来之后呢？那暗银能量的一部分化作了八戒神魂深处那点不灭微光，伴随他投入轮回，历经猪胎百世？而另一部分？或者其“连接”的什么，仍与这残甲一同被埋在这里？这残甲埋藏于此，是废弃处理，还是……另有用处？比如，作为一个“坐标”？一个“引子”？或者一个……等待特定时机或条件触发的“装置”？

再联想到之前镜光破碎回溯中，那暗银能量似乎与某些更古老、更遥远的存在有过共鸣……

玄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升。若这一切背后真有如此深远的谋划，那布局者的图谋，恐怕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天庭权力斗争，甚至可能涉及三界某些根本的平衡或秘密。而八戒，从始至终，可能都是一枚至关重要的、却也是被无情利用和牺牲的棋子！

他看向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八戒，心中悲悯与痛惜交织，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——必须帮助弟子摆脱这被设计的命运，找回真正的自我，哪怕前路再险。

“观其本源……”玄奘低声重复了一遍，既是总结，也是指示，“此甲之‘本’，已非完整天蓬战甲。乃是神性破碎、怨气缠身、本源被剥离后的‘残骸’与‘标记’。其埋藏于此，绝非偶然。那剥离‘本源’之举动，以及此地遗留的封印刻痕，皆是刻意为之。”

他目光扫过悟空与沙僧：“以此推断，高老庄地底，恐非善地。我等前往，不仅要寻回可能与悟能恢复相关的旧物线索，更需警惕其中可能埋伏的陷阱、残留的禁制，甚至……可能因我等触及而引发的未知变故。”

悟空眼中厉色一闪：“管它龙潭虎穴，既与二师弟性命根源相关，俺老孙便闯上一闯！倒要看看，是哪个腌臜泼才，布下这等恶毒算计！”

沙僧则更显沉稳：“大师兄所言极是。然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师父，方才镜中所现岩壁刻痕，虽残缺，但其纹路奇特，可否设法拓印或记忆下来？或许日后能从中推断出其来历与作用，也好有所防范。”

玄奘点头：“悟净思虑周全。悟空，你目力超群，可能将那些刻痕纹路，细致记下？”

“包在俺老孙身上。”悟空应道，火眼金睛再次聚焦于镜中岩壁刻痕，眸光流转，如同最精密的法器，将那些古老、残缺、却蕴含特殊规则的线条，一丝不差地镌刻入自己的记忆深处。他甚至尝试解析其中几个相对完整的符文片段所代表的含义，虽然大多晦涩难明，但那股“剥离”、“封镇”、“地脉勾连”的意味，却感受得越发清晰。

就在悟空全神贯注记忆刻痕时，一旁昏迷的八戒，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！

“呃啊……”一声极其痛苦、仿佛从灵魂缝隙中挤出来的呻吟，从八戒牙关紧咬的唇边溢出。他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，原本平躺的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，双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，指节发白。

“二师兄！”沙僧第一时间察觉，立刻收回对溯源镜的法力输出，闪身回到八戒身边。

玄奘也面色一紧，手中心灯光芒大盛，更加集中地笼罩八戒头部，口中安魂经文念诵得越发急促庄严。他能感觉到，八戒的心神深处，正发生着激烈的冲突与挣扎。那些被镜中真相强行撕开的记忆伤口，那些关于阴谋与自身存在意义的恐怖猜想，正在他昏迷的识海中翻腾肆虐，冲击着他本就脆弱不稳的神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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