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9章 “再看，观其本源”（2/2）

更麻烦的是，悟空与沙僧方才以法力激发溯源镜，更清晰地映照出残甲细节与刻痕，尤其是那与八戒本源相连的暗银气息以及“剥离封镇”的意象，似乎无形中又刺激到了八戒灵魂深处那点暗银能量，以及与之相关的、被埋藏的痛苦记忆。这使得他识海内的风暴更加剧烈。

“师父，二师弟他……”悟空也结束了记忆，赶到近前，看到八戒痛苦抽搐的模样，亦是心急。

“心魔反噬，执念纠缠。”玄奘沉声道，额角再次见汗，显然维持这种深层次的心神护持与引导，消耗极大，“他正在与自己过往的惨痛记忆、与那被设计的命运猜想搏斗。若撑不过去，轻则神魂受损，修为倒退，记忆混乱；重则……可能彻底被心魔吞噬，或沉沦于痛苦幻境，难以醒来。”

“可有法助他？”沙僧急问。

玄奘凝视着八戒痛苦扭曲的脸，缓缓道：“外力护持，只能稳住其神魂不散，营造相对平和的‘环境’。真正战胜心魔，梳理执念，需靠他自身意志觉醒。不过……”

他目光微动，看向那面溯源镜：“或许，可再借宝镜一用。此次，非为追溯过去，而是……映照其‘当下’心神，助其‘看清’自身心魔与执念之形，或能为其提供一线破障之机。只是此法亦险，若其心神彻底迷失于镜中映照的心魔幻象，恐适得其反。”

悟空与沙僧对视一眼，均知这是险招，但眼看八戒痛苦愈甚，寻常温养似乎已难遏制其识海风暴。

“师父，既然别无他法，值得一试！”悟空决然道，“俺与三师弟在一旁护法，若有不对，立刻切断镜子与二师弟的联系！”

玄奘沉吟片刻，决断道：“好。你二人护持左右，稳定八戒肉身气血。为师以心灯为桥，连接其心神与宝镜，尝试引导其‘内观’。”

事不宜迟。悟空与沙僧立刻依言而行，一左一右，各出一掌，轻按于八戒双肩，温和而稳固的法力输入，护住其心脉与周身气血运行，确保肉身不至因心神剧烈动荡而出现损伤。

玄奘则一手维持心灯对八戒头部的照耀，另一手捏诀，朝着那溯源镜凌空一指。一道凝练如丝的乳白色佛光，从心灯焰芯分出，如灵蛇般游走向溯源镜。佛光触及镜面，并未激发其追溯过往之能，而是如同润滑剂般，让镜面幽光变得异常澄澈、平静，仿佛化为一面可映照心湖的“心镜”。

随后，玄奘引导着这道连接，缓缓将“心镜”的映照之力，导向八戒的眉心识海。

“悟能，莫惧混乱，莫避痛苦。”玄奘的声音，直接通过心灯光桥，柔和而坚定地传入八戒动荡的识海深处，“且睁开‘心’眼，看看缠汝者为何物，困汝者为何念。看清它，方能面对它，跨越它。”

随着玄奘的引导，以及“心镜”之力的触及，八戒识海中那翻腾的黑暗、破碎的记忆画面、恐怖的猜想幻象，似乎…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，缓缓牵引、汇聚，开始向着某个“焦点”坍缩、显形。

而悬浮的溯源镜，那澄澈如水的镜面之上，也开始逐渐浮现出模糊的、扭曲的、光怪陆离的景象——那不再是客观的历史画面，而是八戒内心世界的投射，是他心魔与执念的显化！

镜中，隐约可见：

——无数双冰冷、讥诮、漠然的眼睛……

——缠绕着暗红符文的戮仙锏，一次次落下，带来金身碎裂的幻痛……

——无尽的黑暗与坠落感……

——肮脏的猪圈，泥泞中打滚的丑陋身影，旁人的嘲笑与唾弃……

——还有……一团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、挣扎不休的暗银色光芒！锁链上，似乎还连接着那副残破战甲的虚影，以及高老庄地底那诡异的岩壁刻痕！

这些景象混乱交织，充满了痛苦、屈辱、怨恨与迷茫。

八戒的身体在悟空沙僧的护持下，抽搐渐渐平缓，但眉头锁得更紧，仿佛全部精神都投入了与镜中映照出的心魔景象的对峙之中。

玄奘全神贯注，以心灯光芒为引，小心翼翼地在八戒那狂暴混乱的心神世界中，开辟出一小片相对清明的“观察区”，让八戒的自我意识，能够“站”在那里，去“观看”那些翻腾的心魔与执念。

“看清它们，悟能。”玄奘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，“它们是你经历的创伤，是你背负的冤屈，是你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与质疑。但，它们不是你。你是观看者，而非被观看者。你有选择——是被它们吞噬，永远沉沦于这痛苦循环；还是……承认它们的存在，理解它们的由来，然后，超越它们。”

镜中的混乱景象，在玄奘的引导与八戒逐渐聚焦的自我意识观察下，似乎……有了一丝凝滞。那团被黑链缠绕的暗银光芒，挣扎得越发剧烈。

内室中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八戒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。

是沉沦，还是觉醒？

答案，或许就在那面映照出他内心世界的“心镜”之中，更在他自己即将做出的选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