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饭馆司令员(1/2)
“范上尉,你脚边好像掉了东西。”悦悦的目光掠过地面,一块银亮的钥匙扣正躺在范淑霞脚前,阳光在金属表面跳着细碎的光。她弯下腰,指尖刚要触到那冰凉的触感,却被一声急语拦住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范淑霞的手在身侧猛地收紧,指腹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。话音未落,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从悦悦微敞的衬衫领口滑了进去——那枚悬在颈间的玉佩,正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,玉线与肌肤摩擦的细微声响,仿佛都钻进了她的耳朵。因着先前那张老照片的残影,她的呼吸骤然滞了半拍,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,一寸寸描摹着玉佩的轮廓,连玉上细小的冰裂纹都看得分明。
悦悦早已察觉那道目光,带着探究与惊疑,像落在皮肤上的细针,轻轻刺着她的感知。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身,指尖轻轻一勾,将藏在衣内的玉佩拽了出来,丝线在指间滑过,带着点体温,六颗仙桃缀成的勾玉便悬在了两人之间,晃出细碎的光晕。
那玉佩的设计实在诡谲——六颗仙桃形态各异,有的带着绒毛般的浅纹,有的露出半颗果仁的凹陷,却又巧妙地凑成勾玉的轮廓,绝非市面上匠人的寻常手笔。范淑霞的瞳孔猛地收缩,指尖在袖管里蜷成了拳,指节泛白如霜。这图案,她太熟悉了——奶奶樟木箱底层,那张泛黄发脆的设计图上,正是一模一样的六仙桃,连仙桃蒂部那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都分毫不差。
是巧合吗?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,像要撞开什么尘封的秘密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范上尉见过这玉佩?”悦悦的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却像浸了水的棉线,细细密密地缠过来,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——眉峰的轻颤,唇角的紧抿,连耳垂泛起的薄红都没放过。
“没有。”范淑霞几乎是咬着牙否认,喉间像堵着团湿棉絮,发紧发沉,仿佛一松口,那些被家族长辈严令封存的往事就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这关乎范家最隐秘的过往,是连亲弟弟范慎都未必清楚的旧事,绝不能对外人言。
悦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像石子投入静水,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,却没再追问,转而漾开一抹笑,眼角弯成月牙,连带着颊边的梨涡都盛着光:“范上尉住这院里?”
“是,昨天刚调过来,刚搬进来。”范淑霞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绷紧的弓弦,连肩胛骨都微微凸起。眼前这姑娘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,眉眼温和得像春日暖阳,可不知为何,总让她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,像薄雾漫过脚背,不刺骨,却让人透不过气,连呼吸都得放轻些。
“舅妈——”远处的童声像颗滚落在地的玻璃珠,清脆得晃耳。一个小萝卜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军绿色的小裤腿沾着泥土,膝盖处磨出个小破洞,胳膊上还有块蹭破的红痕,渗着点细密的血珠。
范淑霞不由得怔住。那孩子粉雕玉琢,尤其一双眼睛,乌亮得像盛着揉碎的星光,跑起来时小胳膊甩得飞快,像只笨拙的小企鹅,每一步都带着让人心软的憨态。
“这是我先生的外甥,叫东东。”悦悦笑着侧身,顺势将扑过来的小家伙捞进怀里,掌心稳稳托着他的屁股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东东的小脸埋在她颈间,蹭得她衣领皱起一团,她也不恼,只是抬手用袖子给他擦汗,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脸颊时,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,连擦过他嘴角的奶渍都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范淑霞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们一问一答。东东奶声奶气地抱怨“爸爸开会好慢,像蜗牛爬”,悦悦则捏着他的耳垂,嗔怪“再急也不能跑这么快,摔疼了舅妈会心疼”。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那股家庭的暖意鲜活又真切,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阳光,落在她手背上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太久了,她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,久到快要忘了被人惦记着疼是什么滋味。
“跑这么急做什么?”悦悦的语气半是责怪半是疼惜,指尖探进东东的后背摸了摸,又捏了捏他汗湿的小脊梁,“当心流汗吹了风,又该闹肚子了,忘了上次疼得抱着我哭鼻子?”
“爸爸说开完会就回来,然后去饭馆!”东东仰着小脸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,奶味的呼吸喷在悦悦手背上,“我怕打电话说不清,就跑来告诉舅妈!”
见范淑霞投来疑惑的目光,悦悦解释道:“他爸爸是我二姐夫,赵汀文,是个医生,不知道范上尉认不认得?”
赵汀文……范淑霞的心轻轻动了一下,像被羽毛扫过的湖面,漾开细碎的波纹。不仅认得,她这次主动申请调进君爷的单位,大半是冲着他来的。他的儿科医术在全军都有名,那些被他治好的孩子家长送来的锦旗,能挂满整个诊室的墙。她想跟着学,想成为能给孩子看病的医生,想握住点实实在在的温暖,而不是总握着冰冷的枪。
“既然都认识,中午一块吃饭吧?”悦悦弯着眼睛笑,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扇动间带点狡黠,像只偷藏了糖果的小猫,“咱们见过面,也算有缘。”
“可以吗?”范淑霞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指尖都快嵌进布眼里,留下几道深深的压痕。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,训练场的风沙磨硬了她的性子,也磨出了一身独处的惯性,突然被拉进这样的热闹里,竟有些手足无措,像只误入羊群的孤狼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悦悦冲她挤了挤眼,转身牵着东东的手,掌心轻轻包着他的小拳头,“走,去等你爸爸。”
半小时后,大院里渐渐热闹起来。闻夫人牵着蹦蹦跳跳的闻子瑞,孩子手里攥着根麦芽糖,边走边舔,糖渣沾得嘴角亮晶晶的;靖夫人被女儿女婿护在中间,手里摇着把蒲扇,扇面轻轻拍着胳膊,驱赶着午后的热意;小儿子靖欢插着兜跟在后面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;赵汀文夫妇带着东东,陆静手里还拿着块给孩子预备的汗巾;还有个扎着马尾的姑娘——彭芳,说是赵汀文的表妹,帆布包上别着个俏皮的徽章。范淑霞站在人群后,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,不由得咋舌。三辆车坐得满满当当,东东的玩具车还被塞进了后备厢,轮子露在外面,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,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。
范淑霞被安排在悦悦夫妇的车里,身旁是彭芳。得知彭芳是赵汀文的亲戚,她更显拘束,手在膝头放了又放,不知该搁在哪,最后索性紧紧贴在裤缝上,指尖抵着布料下的骨节。彭芳却是个爽朗性子,嗓门亮得像铜铃,跟悦悦聊起单位食堂的趣事,说到大师傅把糖当成盐撒进汤里时,笑得直拍大腿,震得车座都跟着颤;转头问她话时,眼神也坦荡,像阵无拘无束的清风,吹散了几分拘谨。
“原来范姐姐在我表哥单位工作呀。”彭芳的杏眼亮晶晶的,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,目光里带着好奇,却没有探究的恶意,“我表哥总说,他们单位都是硬邦邦的老爷们,训练时吼得比炮仗还响,总算来个女同事了。”
范淑霞的脸微微发烫,像被午后的阳光晒着了。她知道自己不算出众,常年在部队操练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被晒得有些模糊,只有眉骨处还能看出点年轻时的轮廓,像蒙着层薄纱的玉,不耀眼,却带着点沉实的质感。
悦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心里暗笑。范淑霞其实不难看,只是皮肤黑点,眉眼间有种沉静的英气,像未经雕琢的璞玉,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更耐看。先前听陆瑾说,高大帅竟把人比作“墙角的牵牛花”,她忍不住摇了摇头——高大帅那张嘴,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积口德,好好的人被他一说,倒像成了见不得光的。
开车的陆瑾手指轻叩着方向盘,真皮表面留下浅浅的指痕,节奏里藏着点漫不经心。高大帅今早的电话还在耳边响,那家伙的大嗓门几乎要冲破听筒:“君爷让人查‘画饼充饥’呢,你跟悦悦可得当心,别被抓着小辫子!”他瞥了眼身旁的妻子,她正低头给东东剥橘子,阳光落在她发顶,泛着柔软的光泽,指尖剥橘子皮的动作轻柔又专注,连橘络都摘得干干净净。这事跟她有关的概率,怕是不止百分之九十九,看她此刻的淡定,八成心里早就有了谱。
他叹了口气,当夹心饼干的日子又要来了。一边是说一不二的君爷,一边是自家揣着小秘密的媳妇,哪边都不好惹。说起来,这“画饼充饥”究竟是何模样,他倒真好奇,只听悦悦提过几次,说范慎把铺子打理得很好,连账册都记得清清楚楚,像模像样的。
到了地方,三辆车刚停稳,一行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周末饭点的街面像被煮沸的水,人声鼎沸,自行车铃铛声、小贩叫卖声、孩子嬉笑声搅在一块,热闹得让人耳朵发涨。饭馆门前更是排起三条长龙,领了号牌的客人或站或坐,有老太太摇着蒲扇唠家常的,有年轻情侣低头咬耳朵的,说说笑笑的声浪漫过来,几乎要把人掀起来。队伍末尾还在不断有人加入,像条蜿蜒的长蛇,望不到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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