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逆命执笔人(2/2)
苏挽棠快速浏览,找到了关于《暗潮》的记载:
“《暗潮》不是普通的剧本。我在写它的时候,感觉自己在打开一扇门。一扇通往...另一个维度的门。角色们有了自己的意志,他们开始反抗我的安排。”
“陆烬寒答应出演男主角。他说这个角色让他感到‘熟悉得可怕’,就像在演自己的前世。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“事故前一周。我确定了,这个世界是虚构的。我们都是故事里的人。证据太多了:重复的模式,强制的情感线,突然的转折...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。”
“那只手,我称之为‘作者意志’。但也许还有更高的意志,在作者之上。套娃一样的世界,一层又一层,没有尽头。”
“我发现了一个漏洞。在《暗潮》第三场戏的拍摄地,时空结构不稳定。从那里,也许能...看到外面。”
“明天就是那场戏了。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但我知道,我必须看看。哪怕只是一眼。”
日记在这里中断。下一页的日期是事故后第二天:
“我看到了。上帝啊,我看到了。那不是我们想象的世界。那是...文字。一切都是文字组成的。陆烬寒是文字,我是文字,这个世界是文字。”
“陆烬寒在事故中看到了什么?他为什么会有情感障碍?因为当他看到真相时,他的‘角色设定’和‘自我意识’发生了冲突。系统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,封锁了他的情感功能,防止他彻底崩溃。”
“我也会崩溃吗?也许吧。但在此之前,我必须留下信息。给后来者。给那些也会觉醒的人。”
“如果你读到这本日记,记住:你手里的笔,可以改写一切。但每改写一行,你自己的存在就会被抹去一点。因为当你不再是作者设定的那个你时,你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存在的‘合理性’。”
“最后一条忠告:小心‘矫正’。当系统发现觉醒者时,会启动矫正程序。《暗潮》事故就是一次矫正。他们试图消除我和陆烬寒的记忆,但只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我能感觉到,他们在找我。那些维护世界稳定的人。”
“愿后来者比我幸运。”
日记到此结束。最后的日期是林染自杀前一天。
苏挽棠关掉文档,感到一阵晕眩。信息量太大了,她的世界观在崩塌与重建之间剧烈摇摆。
系统界面疯狂闪烁:
“警告!世界观完整度:58%”
“距离认知危机阈值仅剩2%”
“建议立即停止信息摄入,建立自我认知锚点”
“自我认知锚点建立指南:请回忆你最确信的“真实”记忆,与角色设定无关的记忆”
苏挽棠闭上眼睛,深呼吸,开始在脑中搜寻。
她想起来穿越前的那个夜晚。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,熬夜看那本小说。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室友已经睡了。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,因为明天不用早起。
她想起来大学的课堂,教授在讲台上讲解文学理论。窗外的梧桐树在秋天变成金黄色。
她想起来中学时和闺蜜躲在被窝里聊到半夜,第二天上课双双打瞌睡。
这些记忆清晰而真实,带着生活琐碎的质感。这是她的锚点——她来自书外,她有自己的过去,她不是原着的苏挽棠。
“自我认知锚点建立成功”
“世界观完整度稳定在58%”
“认知危机延迟触发”
苏挽棠松了口气,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一旦完整度突破60%,她将面临什么还未知。
她看了眼时间:晚上七点四十分。离和陆烬寒约定的八点还有二十分钟。
她整理了一下思绪,换上一件厚外套,走出房间。
别墅里很安静,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下班,只有少数几个值班的。嘉宾们各自在房间里休息,为明天的加赛做准备。
苏挽棠沿着楼梯走向三楼。观景台是个玻璃穹顶结构,平时用来观星,今晚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她推开门,看到陆烬寒已经在里面了。
他背对着门,坐在轮椅上,望着玻璃外的暴雨。听到声音,他转过身,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表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雨这么大,我以为你会取消。”
“答应的事,我会做到。”苏挽棠走近,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陆烬寒苦笑:“刚做了个噩梦。老样子,图书馆,翻页声。”
“你相信那是真的吗?”苏挽棠直接问,“林染的日记里说,你看到了真相,所以启动了‘角色保护机制’,导致了情感障碍。”
陆烬寒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:“你看到了林染的日记?”
“一个记者给我的。”苏挽棠没有隐瞒,“她还给了我林染三年前写的信,信里提到了我的名字。”
雨点敲打着玻璃穹顶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观景台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。
“林染说得对。”陆烬寒终于承认,声音沙哑,“《暗潮》事故那天,我看到了。不是用眼睛,是用...另一种感知。我看到了世界的构成,看到了文字的流动,看到了故事线像发光的丝线一样缠绕着每个人。”
他停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:“最可怕的是,我看到了‘我自己’——不止一个。在不同的故事线里,有无数个陆烬寒在演绎不同的人生。而我只是其中之一,是此刻这个版本。”
苏挽棠感到脊背发凉:“多元宇宙?”
“更像...草稿。”陆烬寒说,“作者不满意,就重写一版。但旧版本不会消失,它们堆积在某个地方,那个地方就是林染和我梦中的图书馆。”
“所以你的情感障碍...”
“是保护机制。”陆烬寒接话,“当一个人同时看到无数个自己的悲欢离合时,他会失去对‘这个自己’的情感连接。那种感觉就像...你在看一场关于自己的电影,知道所有的情节,所有的结局,所有的痛苦和喜悦都成了剧本上的标注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有深沉的悲哀:“林染说我可以‘治疗’,只要我相信这个世界的真实性,重新投入情感。但我做不到。每次我想要感受什么时,脑中就会浮现其他版本的我在感受同样的东西。就像回声,层层叠叠,最后只剩噪音。”
苏挽棠沉默了很久。她终于理解了陆烬寒的痛苦——那不是简单的心理疾病,而是认知层面上的撕裂。
“林染的信里说,我手里的笔可以改写一切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?”
陆烬寒深深地看着她:“林染认为,觉醒者可以影响故事走向。但这种影响是有限制的,而且有代价。她说每改写一次,觉醒者自己的‘存在浓度’就会稀释,直到完全消失。”
“存在浓度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‘真实性’。”陆烬寒解释,“在这个世界里,你的存在是基于作者设定的。当你开始改变设定时,你就偏离了原始模板,世界系统会逐渐将你判定为‘错误’,然后...抹除。”
苏挽棠想起原着里苏挽棠的结局:身败名裂,远走他乡,最后孤独终老。如果她改变这个结局,她会被抹除吗?
“但林染也说,你是特殊的。”陆烬寒的话打断她的思绪,“她说你的名字出现在三年前的信里,这意味着你的出现是某种...必然。也许你有更大的权限,也许你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。”
苏挽棠苦笑: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找到‘作者’,和他对话。”陆烬寒的眼神变得炽热,“或者找到那个漏洞,那个林染发现的、在《暗潮》拍摄地的漏洞。从那里,也许我们能真正看到外面。”
暴雨似乎小了一些,雷声远去。玻璃穹顶上的水痕蜿蜒流淌,像世界的泪痕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苏挽棠问,“你不怕我是系统派来‘矫正’你的人吗?”
陆烬寒笑了,这是苏挽棠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的笑容:“如果你是,那我认了。但我觉得你不是。你的眼睛里有种东西...是希望。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,希望是最稀有的真实。”
他转动轮椅,靠近一些:“苏挽棠,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帮我找回情感,我帮你找到真相。”陆烬寒一字一句地说,“林染说治疗的方法存在,但她没找到就死了。也许我们能找到。而作为交换,当你找到与外界沟通的方法时,带上我。我想问问作者,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是这个故事?”
苏挽棠看着这个男人。他是影帝,是无数人的偶像,但此刻他只是个被困在故事里的灵魂,渴望真实,哪怕那真实充满痛苦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陆烬寒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挽棠握住他的手。这一次,她没有听到书本翻页的声音,只听到自己的心跳,坚定而有力。
就在这时,观景台的门被推开了。
顾衍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热茶,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但眼神复杂,“看你们聊得晚,送来热茶。既然你们有事,我先放这儿。”
他将茶杯放在门口的茶几上,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门。
苏挽棠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,松开了手。陆烬寒倒很坦然:“顾衍喜欢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陆烬寒的语气平淡,“但他不会说。他有自己的秘密,自己的枷锁。”
苏挽棠想起顾衍对周屿轩的感情,心情复杂。在这个世界里,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故事线里,爱着不该爱的人,演着不想演的戏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她起身,“明天还有加赛。”
陆烬寒点头,转动轮椅。在离开观景台前,他忽然说:“明天的加赛,我会全力以赴。我希望你也一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表演是我们唯一被允许的‘真实’。”陆烬寒看着她,“在角色里,我们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角色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讽刺。”
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。在二楼转角,苏挽棠看到沈知意和黎泽在走廊尽头说话。沈知意的表情很激动,黎泽则是一脸无奈。
“...我受够了!”沈知意的声音传来,“我不要再活在那个梦里了!陆烬寒从来就没喜欢过我,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!”
黎泽握住她的肩膀:“知意,冷静点。你现在清醒了,这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沈知意——或者说沈知意苦笑,“我浪费了这么多年,执着于一个幻影,却忽略了真正在意我的人。黎泽,我是不是很可笑?”
黎泽轻轻抱住她:“不可笑。只是迷路了,现在找到方向就好。”
苏挽棠和陆烬寒对视一眼,悄悄绕开了他们。
回到房间,苏挽棠靠在门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,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系统界面展开:
“支线任务进展:已获取关键信息”
“下一步:解触《暗潮》事故相关者,寻找时空漏洞”
“倒计时:64小时18分”
“提示:加赛表演可能成为触发事件”
苏挽棠洗了把脸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黑眼圈更重了,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苏挽棠。
她要成为执笔人。
哪怕代价是抹去自己,她也要写下真实的结局。
窗外,暴雨渐歇,云层中透出一丝月光。
海岛之夜,深不可测。而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