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暴雨将至(2/2)
她换了身利落的西装裤装,头发扎成低马尾,妆容清淡,眼神却锐利——这是方晴的标志形象。
表演片段选择的是《无声证言》的高潮戏:方晴在法庭上为一位被诬告的嫌疑人辩护,却发现自己的委托人确实有罪。她面临职业道德和个人良心的冲突。
苏挽棠站在临时搭建的“法庭”中央,面对不存在的陪审团,开始独白:
“法律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清晰冷静,“是条文,是程序,是证据链。但正义是什么?是真相,是道德,是人心中的那杆秤。”
她转身,想向对面站着她的委托人:“我的职责是为您辩护,无论您是否有罪。但我的良心要求我说出真相,无论真相是否利于您。”
停顿。她的眼神变得痛苦:“这几个月来,我每晚梦见受害者。她问我为什么帮助伤害她的人。我告诉她,这是程序正义。她笑了,说:‘那我的正义呢?’”
苏挽棠的声音开始颤抖,但身体依然挺直:“今天我站在这里,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有时候,法律和正义走在两条平行线上,永远不会相交。而我的工作,就是在这两条线之间走钢丝,假装它们是一体的。”
她看向“法官”的方向:“所以我撤回辩护。不是因为证据不足,不是因为策略失误,而是因为...我不能再假装了。我的委托人,你有罪。而我的罪,是曾经试图掩盖这个事实。”
表演结束。现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掌声。
陈导站起身:“精彩!你抓住了方晴的核心矛盾——她不是黑白分明的英雄,而是在灰色地带挣扎的普通人。这个理解甚至比原版更深。”
陆烬寒坐在轮椅上,静静看着苏挽棠。他的眼神里有欣赏,有探究,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最后轮到陆烬寒。当他坐着轮椅来到表演区时,所有人都好奇他会如何演绎校园男神。
灯光暗下,再亮起时,陆烬寒依然在轮椅上。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——背挺得笔直,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忧郁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他没有改变外在,而是改变了内在。当他说出那些青春洋溢的台词时,你完全忽略了他的轮椅,只看到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少年,在阳光下对心仪的女孩说着笨拙的情话。
但最精彩的是改编。原剧中,林薇是个被众人仰望的女神,而在陆烬寒的版本里,他加入了新的解读:这个女孩的完美是她的铠甲,她的孤独无人知晓。
一段即兴独白尤其动人:
“他们叫我校园男神,好像这是个奖杯,摆在玻璃柜里,闪闪发光。但奖杯会冷,玻璃柜会闷。有时候我想,如果他们看到我半夜在操场跑步,一圈又一圈,只是为了消耗掉过剩的精力;如果他们看到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直到脸颊酸痛...他们还会觉得这是个奖杯吗?”
他看向虚空,仿佛那里站着林薇:“而你,林薇,我知道你懂。因为你的奖杯比我的更大,你的玻璃柜比我的更厚。我们在各自的展柜里,隔着玻璃对望,像博物馆里两件被标注‘完美’的展品。”
表演结束。长时间的寂静,然后掌声雷动。
赵欣然擦着眼角:“太痛了...原来完美的背面是这样的。”
顾衍的表情复杂,他看着陆烬寒,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投票环节,观众通过节目APP实时投票。结果出乎意料:苏挽棠和陆烬寒并列第一。
“这是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平票!”王导宣布,“按照规则,平票者需要加赛一场。但今天时间有限,加赛安排在明天上午。”
录制结束,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。苏挽棠正准备回休息室,沈薇走了过来。
“演得不错。”沈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特别是那段独白,很有感染力。”
“谢谢沈老师。”
沈薇靠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不过我得提醒你,这个行业,有时候入戏太深不是好事。戏是戏,生活是生活,界限要分清。”
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烬寒,转身离开。
苏挽棠站在原地,回味着她的话。是警告?是嫉妒?还是善意的提醒?
下午没有录制安排,嘉宾们可以自由活动。苏挽棠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“林染”和“《暗潮》事故”的相关信息。
大部分报道都是官方说法:拍摄事故,意外,没有人为责任。林染的自杀被归因于抑郁症,她生前的同事说她“压力很大”“对作品要求完美”。
但一篇三年前的深度报道引起了苏挽棠的注意。那是某个独立电影杂志的专访,采访了《暗潮》剧组的多位工作人员。其中一个场记提到,事故前一周,林染的状态很不正常。
“她总是喃喃自语,说‘时间不多了’‘要找到漏洞’。”场记回忆,“有一天我经过她的办公室,听到她在打电话,声音很激动,说:‘如果故事是真的呢?如果那些角色真的存在呢?’”
文章还提到,林染生前最后一部作品不是《暗潮》,而是一部名为《界限》的舞台剧剧本,从未公演过。剧本内容不详,只知道涉及“现实与虚构的边界”。
苏挽棠记下了那家杂志的名字和记者联系方式。
她继续搜索,找到一篇关于“元小说”和“自我指涉叙事”的学术文章,作者引用了林染的一篇博客文章:
“最可怕的故事不是恐怖故事,而是那些意识到自己是故事的故事。因为一旦角色觉醒,他们就会问作者最不想回答的问题: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是这样的命运?而更可怕的是,如果作者发现,自己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更大故事中的角色呢?”
博客的发布日期是林染自杀前三天。
苏挽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她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。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,乌云在海平面堆积,远处的海水变成深灰色。
暴风雨要来了。
她的手机震动,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:
“苏小姐,我是《独立电影人》杂志的记者张珂,三年前采访过《暗暗》剧组。听说你在参加《演技之心》,对林染和《暗潮》事故感兴趣。如果你想了解更多,我们可以见面谈谈。我现在就在海岛,做另一个采访。”
附带的是一张记者证照片和酒店定位,距离录制别墅只有二十分钟车程。
苏挽棠心跳加速。这是巧合吗?还是系统安排的线索?
她看了眼时间:下午三点半。离晚上和陆烬寒的约定还有四个半小时。
犹豫片刻,她回复:“一小时后见,地点你定。”
张珂很快发来一个咖啡厅地址。
苏挽棠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,戴上帽子和口罩,悄悄离开别墅。在门口,她遇到了正在抽烟的顾衍。
“要出去?”顾衍挑眉。
“嗯,买点东西。”苏挽棠含糊回答。
顾衍看了看天色:“要下雨了,带伞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快步离开,没有回头,所以没看到顾衍盯着她的背影,眼神深邃如海。
咖啡厅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,装修复古,客人不多。苏挽棠在角落位置找到了张珂——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短发,戴着黑框眼镜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。
“苏小姐,请坐。”张珂起身与她握手,“没想到你会答应见面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你会联系我。”苏挽棠坐下,点了杯柠檬水,“你怎么知道我对林染的事感兴趣?”
张珂笑了笑:“这个圈子很小。你在节目里和陆烬寒的互动,还有你选择的表演方向...让我想起了林染。她生前常说,最好的演员是那些能在角色中看到自己的人。”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:“三年前我做那个专题时,收集了很多资料,但大部分因为‘缺乏证据’或‘涉及隐私’没能发表。林染死后,她的家人请求我不要公开,我尊重了。但现在...”
她看着苏挽棠:“现在我觉得,有些真相不应该被永远埋葬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改变主意?”
“因为我看了你们昨天的即兴表演。”张珂的眼神变得严肃,“‘如果我告诉你,我来自书外呢’——这句台词,林染的未发表剧本《界限》里也有,几乎一字不差。”
苏挽棠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不只是这句。”张珂滑动屏幕,“‘故事里的人想出来,故事外的人想进去’‘如果这是一本书,作者现在写的是什么’‘触碰可能改变一切’...这些台词,都在《界限》的手稿里出现过。”
她抬起头:“苏小姐,你能解释一下吗?为什么你们即兴表演的台词,会和三年前一个未发表剧本的内容高度重合?”
咖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桌的咖啡机声。窗外的天空更暗了,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,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暴雨,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