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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2章 乱臣贼子14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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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垂着头,睫毛还在抖,手指揪着袖口,像只做错事后心虚又害怕被责罚的小动物。

迟厌静静看着他。

片刻,他微微躬身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:“臣告退。”

他转身,向祠堂门口走去。

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,几乎要隐入廊外的夜色。

“督公。”

身后传来少年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
迟厌脚步顿住。

祠堂里,季凛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烛火映着他单薄的侧影,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迟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他没有回答,也没有回头。

最终,他跨过门槛,走入夜风。

廊下月色如水。迟厌缓步走着,肩上的伤还未痊愈,隐隐作痛,可他浑然不觉。

他抬起方才覆过少年眼睛的那只手,又放下。

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片濡湿滚烫的温度。

远处,沈易从阴影中现身,正要上前禀报今夜暗卫司收到的几份紧急密报。

可当他走近,看到自家督公的神情,脚步顿时钉在原地。

那不是他熟悉的冷漠、深沉、运筹帷幄。

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迟厌脸上见过的……近乎茫然的神色。

沈易不敢开口。

良久,迟厌将那只手负于身后,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:

“回府。”

他大步离去,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沈易不敢多问,快步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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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厌开始亲自教季凛批阅奏章。

不再是将司礼监拟好的票拟送来,而是真的一本一本,从如何分辨奏报虚实,到地方官员履历中的门道,再到钱粮账目里那些不易察觉的漏洞。

他讲得细致,却不絮叨,偶尔季凛提出不同看法,他也会停下,听他讲完,再指出其中疏漏。

“陛下此处思虑周全,”迟厌将批红的朱笔递给他,语气平淡,“只是江南盐商与河道衙门盘根错节,若只削税赋而不整饬人事,银子落不到百姓手里,反肥了中间经手之人。”

季凛接笔,沉吟片刻,另拟了处置河道同知的条陈,又抬头看迟厌。

迟厌微微颔首。

季凛低头落笔,心口那股浅浅的暖意,像茶盏里将散未散的白汽。

三月初九,风软了。

迟厌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——御花园东南角那株老杏树,是宸妃生前亲手所植。

他命人将那一角收拾出来,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蝴蝶风筝,搁在了季凛的书案边。

季凛抱着风筝,站在那株含苞的杏树下,仰头望了很久。

风来,他跑起来,风筝摇摇晃晃升空,又一头栽下。

迟厌在几步外负手看着,没有帮忙,也没有催促。

第三次,风筝终于稳稳攀上春风。

季凛回头,逆光里弯起眼睛,笑得像寻常人家的少年。

迟厌垂眸,唇角似乎动了动,却终究只是接过他手里收回的线轴,淡声道:“陛下臂力不足,该多练练骑射了。”

第二日,练武场上多了副轻便的弓箭。

迟厌亲自教的。

握弓,搭箭,拉弦,瞄准。

他的手从身后伸来,扶着季凛的手肘,帮他稳住发颤的手臂。

“屏息,放。”

羽箭破空,正中靶心边缘。

季凛回头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。

迟厌退后半步:“尚可。”

却不知说的是箭,还是别的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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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,季凛在御书房批完奏章,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雕,在指尖轻轻摩挲。

是一只卧兔,圆滚滚憨态可掬,衔着一枝极小的灵芝。

玉是和田籽料,温润如凝脂,雕工虽不算顶级,却胜在生动传神。

这是他前日生辰,迟厌离席前“随手”搁下的。

没有贺表,没有礼仪,甚至没有一句“陛下千秋”。

只是那只玉兔,静静躺在奏章边,像主人一贯的作风。

季凛却握了很久。

“陛下好兴致。”

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殿门处响起。

季凛手一顿,将玉兔收入袖中,抬眸。

宋文义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,林公公跟在后面,面露难色。

季凛微微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
“宋阁老此刻求见,有何要事?”

宋文义没有立刻回话。

他的目光落在季凛来不及完全藏好的袖口,那处微微鼓起的轮廓上,面色沉得像积了霜的瓦。

“老臣听闻,陛下近日与迟督公走得极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却压着某种克制,“御花园放风筝,演武场练骑射,甚至批红奏章,亦由迟厌手把手教导。”
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:“陛下,可还记得你我当初的约定?”

季凛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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