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乱臣贼子9(2/2)
少年的手抓得很紧,指尖甚至微微泛白,泄露了主人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那双眼眸中,有恐惧,有倔强,有祈求,也有一种初生牛犊般、试图挣脱藩篱的渴望。
复杂难言的情绪,在迟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最终,他只是几不可察地,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手腕上,残留着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,和轻微的、少年人指尖的颤抖触感。
“陛下,”他退后半步,微微躬身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疏离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,“夜深了,您该早些歇息。龙体要紧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季凛瞬间苍白失神的脸色,转身,径直走出了御书房。
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,带走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。
季凛僵在原地,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良久,才颓然跌坐回椅中。
手心空落落的,只有方才握住迟厌手腕时,那微凉坚硬的触感,还残留在指尖。
而那句“清理干净”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让他遍体生寒。
这一夜,季凛辗转难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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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外。
迟厌步下台阶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易如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,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“大人,”沈易敏锐地察觉到迟厌周身气息比平日更冷,“陛下那边……”
迟厌没有回答,只是缓步走着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无意识地,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季凛抓住的手腕。
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、温热的、带着微微汗湿的触感。
少年的手,比他想象中更有力,也……更烫。
“大人?”沈易有些疑惑地又问了一声。
迟厌蓦地回神,停下脚步,望向夜空中那轮孤冷的明月,眼中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没事。”他淡淡道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回去吧。”
第二日。
季凛几乎是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心情上朝的。
他整夜未眠,设想了无数种可能:迟厌雷霆震怒,当朝发难;暗卫司突然拿人;宋文义一党被罗织罪名……
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准备在朝堂上,以天子之威,做最后的、或许是徒劳的抗争。
然而,早朝风平浪静。
迟厌依旧站在老位置,神色如常。
御史没有突然发难,暗卫司没有抓人,甚至连平日那些喜欢揣摩上意、趁机攻讦的官员,今日都格外安静。
朝议的内容,也只是些寻常政务。
季凛甚至尝试着,就北方春耕种子调配之事,提出了与司礼监拟定意见略有不同的看法。
他心跳如鼓,等待迟厌的反应。
迟厌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,随即垂下眼帘,平静道:“陛下思虑周全,此议甚妥。”
就这么……轻描淡写地通过了?
季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散朝后,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养心殿,依旧无法放松。
迟厌越是平静,他越是觉得不安,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然而,午后,司礼监一名秉笔太监,却捧着一摞奏折求见。
“陛下,这是今日各地新呈的紧要奏章,督公吩咐,请陛下先行御览批示。”
季凛愣住了。
他接过奏折,翻开最上面一本,是江浙总督关于海防事宜的密奏,上面没有任何司礼监的票拟或批红痕迹,只有原汁原味的奏报。
第二本,第三本……皆是如此。
这些,都是涉及边防、吏治、赋税等真正紧要的政务,往常都是迟厌先过目,拟定处理意见后,才会呈给他“审阅”用印。
如今,迟厌竟然将这些……直接送到了他面前?
季凛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太监:“督公……真是这么吩咐的?”
“回陛下,千真万确。督公说,陛下聪慧仁德,近来于政务已颇有心得,这些奏章,请陛下先行决断。若陛下有所疑问,可随时召督公垂询。”
太监退下后,季凛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奏章前,久久无法回神。
窗外春光正好,他却感到一阵更深、更茫然的寒意。
迟厌没有血洗朝堂,没有雷霆报复,反而……送来了实权?
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是试探?是让步?还是……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控制?
他拿起朱笔,笔尖悬在奏章上方,却迟迟无法落下。
这突如其来的“信任”与“放权”,比昨夜的冷漠与威胁,更让他心乱如麻。
棋局,似乎进入了更复杂难测的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