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节:边疆烽火(1/2)
第二节:边疆烽火
一、伊犁的雪
荣全裹紧羊皮袄,靴底在伊犁河谷的冻土上打滑。身后的索伦兵牵着马,哈气在胡子上结成白霜——他们刚从塔尔巴哈台赶来,带的消息像这河谷的风一样刺骨:阿古柏的兵占了乌鲁木齐,俄国人借着“代收”的名义,把伊犁将军府的铜印都揣进了腰包。
“大人,俄国人说‘暂管’,可粮库、军械库全封了,咱们的人连城墙都上不去。”哨官捧着冻裂的手,指缝里还嵌着血痂。荣全踹了脚路边的枯树,积雪簌簌往下掉:“去告诉科尔帕科夫斯基(俄国驻伊犁领事),要么还地,要么打!”
话刚出口,就被通事(翻译)拉住:“大人,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就在城外扎营,咱们的马队只剩三百人……”通事的声音发颤,他见过俄国人的火枪,能在百步外打穿皮甲,而清军手里还是咸丰年间的鸟铳。
荣全想起三年前,崇厚带着《里瓦几亚条约》回来,把伊犁九城大半划给俄国,朝堂上吵翻了天——左宗棠在兰州拍了桌子,说“我退寸,彼进尺”;李鸿章却叹着气说“国库空,打不起”。现在看来,退让只会让俄国人觉得软可欺。
他从怀里摸出左宗棠的密信,字迹被汗水浸得发皱:“坚壁清野,待我西出潼关。”荣全把信塞进靴筒,对索伦兵吼:“拆桥!把伊犁河上的木桥全拆了,让俄国人的马过不来!”
雪越下越大,索伦兵的斧头劈在冰面上,溅起的冰碴子打在脸上,像小刀子。荣全望着河西岸的俄军帐篷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京师同文馆学过的俄文单词——“土地”怎么说?好像是“3емля”,可这片土地,从来就刻着汉字。
二、台湾的雨
沈葆桢站在台南府的城楼上,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眼镜片上。远处的安平港,法国兵舰“伏尔他号”正对着炮台打炮,炮烟混着雨雾,把海面染成灰黑色。
“大人,凤山县失守了!”弁兵浑身是泥地爬上来,手里攥着半截短枪,“法国人的开花弹太厉害,土炮台顶不住……”沈葆桢没说话,只是把望远镜转向台东——那里有刚建成的煤窑,是他去年力排众议开的,本想给福建船政局供煤,现在却成了法军的目标。
他来台湾才半年。之前朝廷里吵得凶,有人说“台湾孤悬海外,丢了也无妨”,可沈葆桢摸着康熙年间施琅收复台湾的碑拓,总觉得这话像刀子扎心。他奏请朝廷“开山抚番”,带着淮军修公路、开煤矿,还在安平港建了新式炮台——可惜炮台还没完工,法国人就来了。
“把煤矿炸了!”沈葆桢忽然下令。弁兵愣住了:“那是咱们好不容易挖的……”“炸了!不能留给法国人!”他的声音比雨声还硬,“再让原住民的头目带勇士去袭扰法军后路,他们熟悉山林,让法国人知道,台湾不是好啃的!”
雨夜里,台湾少数民族的猎头刀闪着寒光。他们跟着淮军的哨官,摸到法军的营地外,把削尖的竹桩埋在必经之路上。第二天,法军追击时,马队踩进陷阱,惨叫声惊飞了密林里的鸟。沈葆桢站在城楼上,看着法军退回船上,忽然想起左宗棠说的“塞防海防并重”——此刻才懂,这“重”字,是要用血和土来填的。
三、总署的灯
奕欣把俄国公使布策的照会拍在案上,烛火被震得摇晃。照会里说,若清廷不承认《里瓦几亚条约》,俄国就“不得不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之权”。
“进一步措施?不就是要开战吗?”总理衙门的长京们缩着脖子,没人敢接话。奕欣抓起笔,墨汁滴在奏章上,晕成个黑团——这是他第三次驳回崇厚的“认罪折”了。崇厚在俄国吓破了胆,竟想签字画押,把伊犁变成俄国的“保护国”。
“告诉布策,”奕欣的指节捏得发白,“伊犁是中国的土地,一寸都不能让。若要开战,咱们奉陪!”章京们吓了一跳——王爷这是要硬刚?他们不知道,奕欣刚收到左宗棠的信,说西征军已经从肃州(酒泉)出发,先锋是刘锦棠的“老湘军”,带着江南制造总局新造的后膛炮。
可烛火下的账册却透着寒意:户部报来的军费,只够支撑三个月。李鸿章的北洋水师要购舰,沈葆桢的台湾要筑垒,处处都要钱。奕欣翻开轮船招商局的月报,唐廷枢在上面写着“本月盈利四万两”,他忽然提笔批了一行字:“尽数调往西北,给左帅当军饷。”
窗外的雨敲打着总署的琉璃瓦,像在催他做决定。奕欣望着墙上的《皇舆全图》,伊犁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。他想起少年时随咸丰帝去圆明园,父皇指着西域的地图说:“那是张骞走过的路,是班超驻过的城。”
“拟旨,”奕欣对章京说,“改派曾纪泽出使俄国,重议条约。告诉曾纪泽,谈得成要谈,谈不成……让左帅打下来再谈!”
烛火“噼啪”一声爆了个灯花,照亮了案头的《海国图志》,魏源的话仿佛从纸里渗出来: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——原来这“制夷”二字,从来不是只靠船炮,更要靠这口气,这寸土不让的底气。
四、湘军的尘
刘锦棠的靴子陷在戈壁的流沙里,每拔一步都像扯掉块肉。他身后的老湘军背着江南制造总局造的七九步枪,枪管在烈日下晒得发烫。从肃州到哈密,两千多里路,他们走了四十天,水壶里的水早就带着铁锈味。
“统领,前面有海子(湖泊)!”尖兵喊着。刘锦棠举起望远镜,却皱起眉——海子边扎着俄国的马队,蓝白旗在风里晃。他想起左宗棠的交代:“先礼后兵,若俄国人不让路,就用炮说话。”
湘军悄悄架起后膛炮,炮口对着海子。刘锦棠让人打旗语:“借水饮马,喝完就走。”俄国人的旗语回得横:“此乃俄国地界,不准过!”
“放!”刘锦棠摘下帽子,露出光光的额头——他在新疆打了十年,头皮早被流弹刮过。炮弹落在海子边的沙地上,炸起的黄烟像条龙。俄国人的马队乱了,掉转马头就跑。
士兵们扑向海子,掬起水就喝,有人笑着把水泼向同伴,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刘锦棠坐在炮架上,摸出怀里的饼——那是用轮船招商局运的面粉做的,带着点海腥味。他忽然想起左宗棠在兰州大营写的对联:“身无半亩,心忧天下;读破万卷,神交古人。”
远处的天山雪线像道银边,刘锦棠知道,他们还要往南走,往伊犁走。那里的城墙等着他们,那里的铜印等着他们拿回来。风沙吹过枪管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,像在催他们赶路。
五、曾纪泽的钢笔
圣彼得堡的冬夜比伊犁河谷更冷。曾纪泽把貂皮大衣裹得更紧,指尖握着的钢笔却在发烫——面前的俄国外交大臣吉尔斯刚把《里瓦几亚条约》的副本推过来,羊皮纸边缘卷着爪边,上面的俄文字母像一群张牙舞爪的狼。
“曾大人,这是贵国崇厚先生签过字的,国际法规定,条约一旦签署,不能反悔。”吉尔斯呷着红茶,茶炊上的铜把手映着他的冷笑。
曾纪泽把钢笔重重戳在桌上:“崇厚未经朝廷授权,他的签字无效。就像贵国如果派个信使来北京,说要把圣彼得堡让给中国,沙皇会认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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