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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:自强求富的洋务新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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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在上海的招商局办公室里,对着账本唉声叹气。轮船招商局办了三年,本想“分洋商之利”,可旗昌、怡和这些洋行联手压价,船票从五两降到三两,招商局的船空着一半舱位,账上的银子快见底了。

“中堂,要不咱也降价?”会办唐廷枢搓着手。他原是怡和洋行的买办,被李鸿章挖来管招商局,此刻却愁得烟袋都灭了。李鸿章敲着账本:“洋人靠本国银行贴钱,咱们没这靠山,降不起。”

他想起创办时的光景——光绪元年,他顶着“与民争利”的骂名,把官船交给商办,让商人入股。可百姓信不过“官督商办”,招股时连茶馆老板都摇头:“官府的买卖,钱进去就成了泼出去的水。”还是唐廷枢拉来广东老乡,凑了二十万两,才把三艘旧船开了起来。

现在难关又至。李鸿章盯着墙上的海运图,忽然拍桌:“改走漕运!”那时南北漕粮靠河运,运河一冻就断,他奏请朝廷把漕粮交给招商局运,果然赚了笔稳钱。可洋行又使坏,偷偷买通漕运总督,说招商局的船“运粮会翻”。李鸿章干脆让人把漕米装船后,邀请官员来参观,当着众人的面把米卸下来——颗颗饱满,没半点潮。

更绝的是“回空船带货”。招商局的船从上海运漕粮到天津,空船返回时,就拉北方的棉花、煤炭,运费比洋行低三成。天津的煤老板们算过账:用招商局的船,一百吨煤能省五两银子,渐渐都不找洋行了。唐廷枢拿着新账本进来时,李鸿章正对着镜子拔胡子:“怎么样?”

“中堂您看,”唐廷枢指着数字,“上个月赚了三万两!”李鸿章盯着“三万两”三个字,忽然想起江南制造总局的经费缺口——那里的机床总缺零件,这下有钱买了。他提笔写了封信,让唐廷枢带给曾国藩:“曾兄你看,求富才能养自强,这账没算错。”

五、同文馆的朗读声(光绪元年?冬)

京师同文馆的教室里,十岁的张德彝正跟着英国教习念“owo、three”。窗外飘着雪,翰林院的编修们裹着貂裘经过,对着窗户啐口水:“一群娃娃不读圣贤书,学鸟语,要变夷狄了!”

这话传到奕欣耳朵里,他正在总理衙门拆英国领事的照会——照会写得歪歪扭扭,翻译官译得更离谱,把“租界”译成“暂借”,差点让朝廷吃亏。他捏着照会去找慈禧:“太后您看,没有懂洋文的,咱们跟洋人打交道,就像聋子对哑巴。”

慈禧看着照会上的洋字,像看天书。她想起咸丰十年,英法联军打进北京时,那些洋兵嘴里喊的话,没一个官听得懂。“办吧,”她拨了拨念珠,“别让娃娃们忘了祖宗就行。”

可同文馆刚招满学生,就被倭仁参了一本。那老头跪在养心殿外,说“立国之道,在尚礼义不在奇技淫巧”,还说“若以夷为师,必亡社稷”。奕欣气得直抖:“倭大人去过英法吗?见过他们的铁甲舰吗?”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,最后慈禧打圆场:“倭仁说的有理,奕欣办的也对,不如让倭仁找个懂洋文的中国老师?”

倭人哪找得到?灰溜溜地闭了嘴。可同文馆的日子还是不好过——学生被骂“假洋鬼子”,教习被扔石头,连买菜都被小贩多收钱。张德彝他们就夜里偷偷练,把单词写在灯笼上,借着光背。又回英国教习考“蒸汽机”怎么说,张德彝答得又快又准,教习竖起大拇指:“比牛津的学生还棒!”

光绪二年,张德彝跟着使团去英国。在伦敦的工厂里,他看到巨大的纺织机转得比江南制造总局的还快,忽然懂了奕欣的话——学洋文不是变夷狄,是要知道人家为什么强。他在日记里写:“船坚炮利背后,是算学、化学、格致学,咱们只学造炮,不学这些,永远赶不上。”

只是那时,他还不知道,这日记要等几十年后,才会有人真正读懂。

六、北洋水师的汽笛声(光绪七年?春)

旅顺港的海浪拍打着铁甲舰,“定远号”的主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李鸿章站在舰桥,看邓世昌带着水兵操练——炮弹从三百毫米口径的炮管里射出,在远处海面炸出烟柱,比江南制造总局造的炮远了整整一里地。

“这船,能顶住日本的‘扶桑号’吗?”李鸿章问身边的琅威理。这位英国顾问摸着胡须:“中堂放心,‘定远’‘镇远’是亚洲最强的铁甲舰,比日本的船厚三寸装甲。”

可李鸿章心里没底。他知道,这船的钢板是德国克虏伯的,炮弹是英国阿姆斯特朗的,连水兵的制服都仿英国皇家海军。上个月,他去船坞看维修,发现锅炉管坏了,竟要从德国运零件,一等就是三个月。

“咱们什么时候能自己造铁甲舰?”他问福州船政局的魏瀚。魏瀚红了脸:“船体能造,可主炮还得买……”李鸿章没再问。他想起左宗棠在马尾办船厂时说的:“学洋人,得学骨髓,不能只学皮毛。”可这骨髓,哪有那么好学?

操练结束后,邓世昌递上一份名单:“中堂,这是留洋回来的学生,想进水师。”李鸿章看着名单上的名字——刘步蟾、林泰曾、严复……忽然笑了:“让他们上‘定远’,给老水兵当教习。”

汽笛长鸣,“定远号”缓缓驶离港口。李鸿章站在码头,看着舰尾的龙旗在风中舒展,忽然觉得这面旗沉甸甸的——它不仅要挡住海上的风浪,还要挡住朝堂上的唾沫星子。那些顽固派还在骂“水师是浪费银子”,可他知道,要是没这几艘船,日本的兵船早就敢闯进长江了。

海风掀起他的袍角,带着咸腥味。远处的造船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那是江南制造总局在造新的巡洋舰。李鸿章摸了摸口袋里的轮船招商局账本——上个月又赚了五万两,刚好够买二十门速射炮。他忽然觉得,这洋务就像这港口的潮起潮落,有时退得让人心慌,有时又进得让人看见点希望。

只是他没料到,这希望会在八年后的黄海,碎成满海的浮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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