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终焉之蚀,衡道归宗(1/2)
赤土纪二百零三年·秋,终焉预兆
一
衡洲的秋意,是从望衡山巅第一片变红的枫叶开始的。
那片枫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,像被朝霞染过。它悬在枝头,犹豫了很久,终于松开手,飘摇着落下来,落在陈承衡的肩膀上。
陈承衡伸手拈起那片枫叶,对着初升的太阳看了看。叶脉清晰,纹路细密,透光处泛着温润的红。
“秋天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身后的观测站里,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。那是老学者带着一帮弟子,日夜不停监测万宇平衡天幕的数据。自从上次破衡使者被镇压后,天幕一直很稳定,但老学者不放心,他说:“破衡之力没那么容易消亡,它一定在万宇的某个角落蛰伏着,等待机会。”
陈承衡把枫叶收进怀里,转身走进观测站。
站里很暖和,炉火烧得正旺。老学者趴在巨大的能量图谱前,用放大镜仔细看着什么。他的头发又白了许多,背也更驼了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老学者头也不回,用手指点在图谱上,“你看这里。”
陈承衡走过去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万宇平衡天幕的能量图谱,原本应该是均匀的金色光纹。但此刻,图谱的边缘出现了几道细微的暗纹,像白纸上不小心染上的墨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老学者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“与破衡使者的黑暗能量同源。但更纯粹,更……深邃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承衡,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忧虑。
“它来自平衡天幕的核心区域。”
陈承衡的心猛地一沉。
平衡天幕的核心。那是万宇平衡法则的源头,是历代平衡守护者以身为锚守护的地方。陈琛在那里,苏晴在那里,陈守衡也在那里。
如果那里出了问题……
“能确定是什么吗?”
老学者摇摇头。
“太微弱了,无法确定。可能是天幕的自然波动,也可能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陈承衡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跨域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,在安静的观测站里炸开,像一把刀捅进每个人的耳朵。老学者手一抖,放大镜掉在桌上,骨碌碌滚到地上。
陈承衡冲到通讯器前,按下接收键。
屏幕上,灵植位面的苍柏首领出现在画面中。他的身体——那棵千年古柏——此刻枝叶枯黄,树皮剥落,原本翠绿的叶片变成了灰褐色。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:
“陈……陈首领……平衡天幕出现巨大裂隙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能量涌入……噬衡虫……无数噬衡虫……已经突破了我们的防御……”
画面剧烈抖动,隐约能看到他身后漫天的黑色虫群,铺天盖地,像乌云压境。灵植位面那些参天的古树正在一棵接一棵倒下,发光的藤蔓被撕成碎片,五彩斑斓的苔藓被践踏成泥。
然后画面一黑,通讯中断。
陈承衡还没来得及反应,通讯器又响了。这一次是机械位面:
“警报!警报!噬衡虫大规模入侵!防御系统损毁百分之三十七!中枢电脑能量不足!请求支援!请求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接着是虚空位面:
“虚空核心出现裂痕!陆地碎片开始分离!我们撑不住了!”
暗蚀位面:
“平衡核心被侵蚀!黑暗能量正在扩散!”
幻海位面:
“海浪变成黑色!无数生灵死去!”
枯寂位面:
“绿洲……绿洲枯萎了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,所有加盟位面的求救信号像雪片一样涌来。通讯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屏幕上,那些代表位面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变成红色——那是危难的信号,是绝望的信号。
陈承衡站在通讯器前,看着那些闪烁的红光,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求救信息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画面中挣扎、呼喊、倒下。
他的双手在颤抖。
但他的心,很静。
那是一种奇异的静,像暴风眼中心的静,像深渊底部的静。所有的喧嚣、恐惧、绝望,都被隔绝在那片静之外。
他转过身,走向墙边那张巨大的万宇舆图。
舆图上,代表平衡的金芒区域,正被迅速蔓延的暗紫色侵蚀。那暗紫色从中心向外扩散,所过之处,金色褪去,只剩下死寂的灰黑。无数红色光点闪烁其间,那是噬衡虫泛滥的信号——不是几百只,不是几千只,是数不清的、铺天盖地的、像蝗虫一样席卷一切的虫群。
老学者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,手里捧着一本古籍。那是陈琛手札的抄录本,老学者这些年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,比原本厚了许多。
“我找到了一段记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在陈琛先生手札的最后几页……有一段话,我之前一直没看懂……”
他翻到那一页,指着上面几行颤抖的字迹。
那是陈琛晚年写的,字迹已经很潦草,但依旧可以辨认:
“万宇之劫,非止于破衡使者。破衡之下,有终焉之蚀,沉睡于天幕核心。其为破衡之力的本源形态,以平衡法则为食。若其苏醒,万宇将回归混沌,永无宁日。后人若见此记,务必警惕。然若终焉降临,唯有万宇同心,以信念为锚,或可一战。”
陈承衡看着那几行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终焉之蚀。
以平衡法则为食。
沉睡于天幕核心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些暗纹会出现在核心区域。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一次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。终于明白,为什么破衡使者临死前会说“破衡之力不会消亡,它在万宇更深处等着你们”。
它不是在万宇更深处等着他们。
它一直在他们头顶。
在天幕的核心。
在历代守护者以身为锚守护的地方。
“召集所有加盟位面。”陈承衡的声音很平静,“召开紧急会议。”
---
二
跨域全息投影开启的那一刻,陈承衡看到了所有人。
灵植位面的苍柏首领,他的身体已经枯萎了大半,原本茂盛的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他靠在椅背上,连说话都困难,但眼神依旧沉稳。
机械位面的中枢电脑,投影闪烁不定,光芒时强时弱。它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虚空位面的老者,站在一块即将分离的碎片上,身后是无尽的黑暗。他的腿受了伤,只能靠一根木杖支撑,但他的腰挺得很直。
暗蚀位面的墨渊,战甲上布满裂痕,脸上沾满血污。她刚刚从战场上下来,还没来得及包扎伤口,就赶着参加会议。
幻海位面的部落首领,浑身湿透,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。他的身后,海浪滔天,天色如墨。
枯寂位面的代表,那个曾经在绝境中开辟绿洲的老人,此刻满脸疲惫,眼中满是血丝。
还有更多的位面,更小的位面,更脆弱的位面。他们的代表有的甚至无法开口说话,只能通过文字传递信息。
但所有人都来了。
没有一个缺席。
陈承衡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,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、伤痛、绝望,也看着他们眼中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
“各位,我想你们都已经感受到了。这一次的危机,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沉默。
“它叫‘终焉之蚀’。”陈承衡继续说,“它是破衡之力的本源形态,沉睡在万宇平衡天幕的核心。以平衡法则为食,以毁灭万宇为乐。现在,它苏醒了。”
屏幕上,有人低下头,有人闭上眼,有人握紧了拳头。
“我们的防御正在崩溃。我们的能量正在枯竭。我们的族人正在死去。”陈承衡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指向衡洲的位置。
“将所有加盟位面的平衡核心能量,汇聚到衡洲望衡山的衡锚碑。借助万宇平衡天幕的共鸣,形成‘万宇衡心阵’。”
“以所有位面的共生之力,净化终焉之蚀,修复平衡天幕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,墨渊第一个开口:
“汇聚所有平衡核心能量,意味着每个位面都将失去防御屏障。如果计划失败……”
“所有位面都将瞬间沦为混沌。”陈承衡替她说完,“没有退路,没有后手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这是孤注一掷。”
屏幕上,无数双眼睛看着他。
有人恐惧,有人犹豫,有人绝望,有人茫然。
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苍柏首领艰难地抬起枯萎的手臂,用尽最后的力气,说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中枢电脑的投影闪烁了一下:
“机械位面,同意。”
虚空位面的老者举起木杖:
“虚空位面,同意。”
墨渊抹去脸上的血污,站直身体:
“暗蚀位面,同意。”
幻海位面的部落首领挺起胸膛:
“幻海位面,同意。”
枯寂位面的老人擦干眼泪:
“枯寂位面,同意。”
一个接一个,所有位面,所有代表,都用尽最后的力量,说出了那两个字:
“同意。”
陈承衡看着他们,眼眶发热。
他知道,这一战,不是为了衡洲,不是为了同盟,甚至不是为了他们自己。
是为了万宇。
是为了所有还在挣扎、还在期盼、还在相信的生灵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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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能量传输开始了。
灵植位面最先启动。苍柏首领带着所有幸存的植物生灵,围坐在枯萎的能量植物周围。他们手牵着手,根连着根,将体内仅存的生机能量,一点点注入平衡核心。
那些能量化作绿色的光,从核心涌出,穿越万宇,向衡洲汇聚。
苍柏的身体越来越枯萎。他的枝叶一片片掉落,树皮一层层剥落,但他始终没有停下。他身边的生灵,一个接一个倒下,化作枯木,但活着的人继续撑着。
“为了灵植。”他喃喃道,“为了万宇。”
机械位面的中枢电脑全力运转。它将所有机械人的情感数据,那些从故障中诞生的、珍贵的、微弱的情感,一点一点提取出来,转化为纯粹的平衡之力。
那些情感数据,有的来自寻光,有的来自后来同样产生故障的机械人。它们原本是程序的错误,是系统的bug,此刻却成了最宝贵的力量。
中枢电脑的光芒越来越弱。它的运算速度越来越慢,它的电路开始过热,它的核心开始崩溃。但它没有停下。
“为了机械。”它最后一次发出声音,“为了……情感。”
虚空位面的虚空核心发出耀眼的光芒。那些刚刚聚合不久的陆地碎片,开始再次颤抖、分离。虚空族的生灵们跪在碎片上,双手合十,虔诚祈祷。他们的祈祷化作无形的能量,与虚空核心的光芒融为一体,涌向衡洲。
老者的身体越来越虚弱。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,只能跪在地上,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祈祷的姿势。他的身后,无数虚空族生灵同样跪着,同样祈祷,同样耗尽最后一丝生命。
“为了虚空。”他喃喃道,“为了……家园。”
暗蚀位面、幻海位面、枯寂位面……所有加盟位面,都在做着同样的事。
他们将自己仅存的能量,将自己最后的希望,将自己所有的信念,毫无保留地输送到衡洲。
那些能量,有的绿,有的蓝,有的金,有的银,有的混沌,有的清澈。它们穿越无尽的虚空,穿越正在崩塌的位面,穿越铺天盖地的虫群,最终汇聚到望衡山巅的衡锚碑上。
衡锚碑的金芒越来越盛。
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光,然后是越来越亮的光芒,最后是一道贯穿天地的能量柱。那能量柱足有百丈粗,直冲云霄,刺破正在崩塌的天幕,与万宇平衡天幕的金芒交织在一起。
陈承衡站在能量柱中央。
他手持那本桦树皮手札,将自身的衡道信念注入其中。手札上的字迹一个个亮起,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力量。那是陈琛的字迹,是苏晴的字迹,是陈守衡的字迹,是历代平衡守护者留下的印记。
他们曾经孤独地守护着这片天地。
如今,他们不再孤独。
“以万宇为基,”陈承衡的声音通过能量柱传遍万宇,“以共生为念,以衡道为引,聚万心之力——”
他抬起头,望着那道正在愈合又不断撕裂的裂隙。
“破终焉之蚀!”
能量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那光芒之强,穿透了正在崩塌的位面,穿透了铺天盖地的虫群,穿透了终焉之蚀的黑雾,直抵万宇的每一个角落。
所有位面,所有生灵,都看到了那道光。
灵植位面,正在枯萎的苍柏抬起头,看着那道划破黑暗的金芒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机械位面,即将停止运转的中枢电脑,最后一次闪烁,那是它最后的情感数据——欣慰。
虚空位面,已经跪不起的老者,用尽最后的力气,双手合十,喃喃道: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,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那是终焉之蚀的咆哮。
---
四
平衡天幕的核心区域,一道巨大的裂隙正在撕裂。
裂隙足有万丈长,横亘在天幕中央,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。裂隙边缘,暗紫色的能量不断滴落,每一滴落下去,就有一个位面被黑暗吞噬。
裂隙深处,一团巨大的黑雾正在涌动。
那团黑雾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凝聚成无数触手,时而散开成漫天烟尘。但它有眼睛——无数只猩红的眼睛,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黑雾各处,每一只都在疯狂转动,寻找着下一个吞噬的目标。
那就是终焉之蚀。
万宇失衡的极致。
所有黑暗的源头。
它从沉睡中苏醒,发现自己的猎物——那些渺小的生灵——竟然还在反抗。它们聚集了那点可怜的能量,妄图阻挡它的降临。
可笑。
可笑至极!
“渺小的生灵——”
它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震得整个天幕都在颤抖。那声音里有无尽的蔑视,有无穷的恶意,有亿万年积累的黑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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