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南下第一站(2/2)
三
晚饭在大堂吃的。
人不多,就三四桌。一桌是行商模样的胖子,带着两个伙计,正喝酒划拳,声音大得震耳朵。一桌是个老书生,一个人点了盘花生米,就着酒慢慢抿。还有一桌是母女俩,穿着粗布衣裳,低头吃面,不说话。
林昭他们坐在角落,点了几个菜:炒青菜,红烧豆腐,一碟酱肉,一盆米饭。菜色普通,油水倒是足。
刚吃几口,旁边那桌行商的话就飘过来了。
“……娘的,这趟又白跑!”胖子灌了口酒,把杯子重重一放,“说是淮安粮价低,来进货。低个屁!比我们那儿还贵两成!”
“掌柜的,小声点……”伙计劝。
“小声什么?老子亏钱了还不能骂?”胖子嗓门更大了,“你们知道为啥贵吗?官仓的‘平准粮’,说好上月放的,拖到现在没影!市面上粮就那么多,可不就涨价?”
老书生那桌叹了口气,摇摇头,继续抿酒。
母女俩里的女儿抬起头,小声问:“娘,咱家米缸是不是快见底了?”
妇人摸摸她的头:“快吃,面凉了。”
林昭夹了块豆腐,放进嘴里。豆腐烧得入味,但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。
她抬眼看看萧凛。
萧凛慢慢嚼着饭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筷子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听见了?”她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
“平准粮……”林昭放下筷子,“是官府为了平抑粮价,在粮价高时放出的储备粮。如果该放不放……”
“那就是有人不想让粮价下来。”萧凛说。
胖子那桌还在骂骂咧咧:“……还不是那些当官的!层层扒皮!老子从苏北过来,一路上卡子收了七八道钱!运到这儿,成本早他娘上去了!卖便宜了亏本,卖贵了没人买——这生意还怎么做?”
伙计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胖子突然压低声音,但林昭还是听见了:“……你以为光收钱?我听说啊,官仓里头有鬼!粮食……嘿嘿,早不是原来的粮食了……”
林昭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看向萧凛。
萧凛已经放下碗,眼神冷得像冰。
四
夜深了。
客栈里静下来,偶尔能听见隔壁房客的鼾声,还有楼下值夜伙计轻轻的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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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躺在床上,睁着眼。
床板硬,褥子薄,硌得慌。被子有股霉味,像是很久没晒过。她翻了个身,听见身下的木板嘎吱响。
“睡不着?”萧凛在黑暗里问。
“嗯。”
“想粮仓的事?”
“想那个胖子说的话。”林昭说,“‘粮食早不是原来的粮食了’……什么意思?”
萧凛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老鬼在
林昭坐起来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
“我去了能感应地脉。”林昭坚持,“粮食如果真有问题,地脉会有反应。你光靠眼睛看,看不出来。”
萧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穿厚点。”他说,“夜里凉。”
五
子时的淮安街道,空无一人。
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悠悠的,听着有点瘆人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光昏暗,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惨白。
老鬼在前面领路,像只猫,脚步轻得听不见。萧凛和林昭跟在后面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粮仓的围墙在夜里显得更高,黑压压的,像蹲着的巨兽。哨楼上挂着的灯笼,火光微弱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老鬼打了个手势,三人躲进墙根的阴影里。
“从哪儿进?”萧凛低声问。
老鬼指了指围墙一角:“那儿有个排水口,铁栅栏锈坏了,能钻进去。我白天看过了。”
他们摸到墙角。排水口果然有缺口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老鬼先钻,然后伸手把林昭拉进去,萧凛最后。
里面是条窄巷,堆着杂物,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。
老鬼辨了辨方向,朝粮仓深处摸去。
越往里走,林昭感觉越不对劲。
不是气味,也不是声音——是感觉。
她胸口发闷,像压了块石头。手里的“循天仪”在袖子里微微发烫,指针轻轻颤动。
“停下。”她轻声说。
老鬼和萧凛停下脚步。
林昭闭上眼睛,把手按在地上。地面冰凉,但更深的地方……有种黏腻的、令人作呕的波动。
像伤口在化脓。
“。”
萧凛和老鬼对视一眼。
“能知道在哪儿吗?”萧凛问。
林昭指向粮仓深处最黑的一排仓房:“那儿。怨气最重。”
他们摸到那排仓房。门锁着,但窗户破了,用木板胡乱钉着。老鬼掏出匕首,撬开一块木板,往里看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有味道飘出来——不是米香,是种甜腻的、带着腐烂气息的味道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老鬼说。
“小心。”萧凛按住他肩膀。
老鬼咧嘴一笑,身子一缩,从破窗钻了进去。里面传来极轻的落地声,然后没动静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林昭站在窗外,心跳得厉害。她握着循天仪,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怨气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过了大概一盏茶工夫,窗口传来老鬼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主子……进来看看。”
萧凛先钻进去,然后伸手把林昭拉进去。
仓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破窗漏进一点月光。眼睛适应了一会儿,才勉强看清轮廓。
里面堆满了麻袋,一直堆到屋顶。
老鬼蹲在一个麻袋旁,手里的匕首插在袋子上。他拔出匕首,带出一些粉末。
不是米。
是灰白色的、像石灰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?”老鬼骂了一句。
林昭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。细腻,干燥,没有米香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刺鼻的石灰味。
她把手放到鼻尖,仔细闻。
然后僵住了。
粉末深处,还有另一种味道——极淡的、甜腻的腥气。
和淮安粮仓外感应到的“秽”味,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粮仓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在黑暗里发抖,“这是坟。”
窗外,云完全遮住了月亮。
粮仓沉入彻底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哨楼上,那盏灯笼还在晃。
像招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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