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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登基大典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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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的烛火在风里跳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下,光晕晃了晃,把新帝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,扭曲,像只挣扎的兽。他盯着墙上那个影子看了会儿,然后抬手,揉了揉眉心。

眉心很烫。

像有火在皮下游走。

“陛下,”裴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那小太监的尸体……怎么处理?”

新帝放下手:“让太医验。验毒,验身上所有东西。验完了,烧了。”

“烧了?”裴照愣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新帝点头,声音很平静,“留着一具尸体,除了招苍蝇,还能有什么用?”

裴照沉默片刻,点头:“是。”

他退出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远。

新帝还坐在那里。

他看着桌上那块玉佩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但那个梅花鸟爪的印记像道疤,刺眼得很。他伸手,拿起玉佩,握在掌心。

玉很凉。

凉得扎手。

他握了很久,直到掌心被冰得发麻,才放下。
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是阿月。

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深蓝色的劲装,袖口扎紧,头发重新绾过,一丝不乱。但脸色有点白,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
“陛下。”她跪下行礼。

“起来。”新帝说,“伤着了吗?”

阿月摇头:“没有。”

“手给我看看。”

阿月愣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。手很稳,但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——是踢断那小太监手腕时,被对方指甲划到的。

新帝看了一眼:“让太医上点药。”

“小伤。”阿月收回手,“陛下,臣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像在斟酌词句。

“臣觉得,今晚的事,不太对。”

新帝抬眼:“怎么不对?”

“太容易了。”阿月说,“那小太监的功夫,稀松平常。匕首淬了毒,但出手的时机、角度,都算不上高明。倒像是……”

“像是什么?”

“像是故意来送死的。”阿月声音很低,“故意让我们抓,故意让我们发现玉佩,故意……死在我们面前。”

新帝没说话。

他看着烛火。

烛火在跳,噼啪作响。

“他死前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
阿月想了想:“没出声。但嘴型……像是‘镜子’。”

又是镜子。

新帝闭上眼。
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:圣诺伯特疯癫的眼神,北方冰原使者那句含糊的警告,阁主写在信上的“小心镜子”,还有父皇临走前那句“看谁都是镜子”。

这些碎片,像散落一地的珠子。

缺根线。

一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。

他睁开眼:“去太庙。”

太庙在深夜显得格外阴森。

朱红的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,眼睛瞪得很大,在阴影里幽幽地反着光,像活的。

新帝没带太多人。

就带了阿月,还有两个值夜的太监。太监提着灯笼,灯笼光昏黄,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圈。风很大,吹得灯笼摇晃,光也跟着晃,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晃晃悠悠,像鬼影。

“陛下,”守门的老太监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,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开门。”新帝打断他。

老太监颤巍巍地爬起来,掏出钥匙。钥匙很大,铜的,锈得厉害,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锁开了,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
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是香灰、陈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新帝走进去。

里面很暗。

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,豆大一点,在供桌上一排排祖宗牌位前摇曳。牌位很多,密密麻麻,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,在昏暗的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
他走到供桌前。

桌上摆着香炉、烛台、供品。香炉是铜的,很大,里面积了厚厚的香灰,灰白色,像雪。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,烛泪堆叠,像凝固的眼泪。

他伸手,摸了摸香炉。

冰凉。

指尖沾了点香灰,细腻,滑腻,像面粉。

他捻了捻。

灰从指间漏下去,飘在空气里,在灯笼光里闪着微弱的、金色的光。

“陛下在找什么?”阿月在他身后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新帝实话实说,“但这里……不对劲。”
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

就是感觉。

感觉这地方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正常。连虫鸣都没有,连风声都传不进来,像被什么罩住了,闷闷的。

他绕着供桌走了一圈。

脚步很轻,但在这死寂里,还是清晰得像鼓点。

走到供桌侧面时,他停住了。

地上有脚印。

很淡,但确实有。不是他的,也不是阿月的——他们的鞋底干净,而这脚印带着泥,泥已经干了,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、灰黄色的印子。

脚印从门口延伸过来,到供桌前消失。

新帝蹲下,仔细看。

脚印不大,像是女子的。但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见,像踩过的人特意放轻了脚步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
阿月也蹲下,看了看:“最近几天没下雨,这泥……”

“是从外面带进来的。”新帝站起身,顺着脚印的方向看。

脚印消失在供桌前。

供桌后面是墙。

墙上挂着幅巨大的祖先画像,画的是开国太祖,穿着龙袍,手持宝剑,眼神威严。画像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

新帝走过去。

伸手,摸了摸画像。

画像的绢帛很厚,手感粗糙,边缘已经起毛。他顺着边缘摸,摸到右下角时,手指顿了一下。

那里有个极细微的凸起。

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画轴和墙壁之间。

他用力一按。

“咔。”

很轻的一声。

画像后面的墙壁,突然向内凹陷了一块。

一个暗格。

暗格不大,就巴掌大小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样东西。

半枚虎符。

青铜的,边缘磨损,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胎。形状、大小、磨损的程度……和父皇给他的那半枚,一模一样。

新帝把它拿出来。

握在手里。

冰凉,沉重。

这就是瑞王留下的那半枚虎符。李嬷嬷至死没交出来的那半枚。

它在这里。

在太庙。

在祖宗画像后面。

新帝盯着这半枚虎符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半枚,凑在一起。

严丝合缝。

成了一枚完整的虎符。

虎符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——是只下山虎,张着嘴,露出獠牙,眼睛瞪得很大,像在咆哮。

但这咆哮是无声的。

沉默的。

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
“陛下,”阿月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是……”

“瑞王的东西。”新帝说,“‘守夜人’一直在找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但现在,它在我手里。”

他把两半虎符分开,把自己的那半收回怀里,瑞王的那半拿在手里,掂了掂。

很沉。

沉得像块石头。

“阿月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说,”新帝转头看她,“如果‘守夜人’知道这半枚虎符在我手里,她会怎么做?”

阿月想了想:“会来拿。”

“怎么拿?”

“……”阿月没说话。

新帝笑了。

笑得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

“她会继续派人来。”他说,“像今晚这样。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直到拿到为止。”

他把虎符放回暗格,按下机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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