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疯子的呓语(2/2)
“那金陵呢?”他问,“‘循天仪’指金陵,笔记上的图案也像金陵。那里有什么?”
林昭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沈砚舟的老家在金陵,瑞王母族也在金陵,‘守夜人’的据点在金陵。现在,这个锁孔图案也指向金陵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萧凛听懂了。
“得去。”他说,“得去看看。”
林昭点头:“嗯。”
四
出发前一夜,太子来了。
他来的时候,林昭正在收拾行李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衣裳,一些常用药,那本笔记,“循天仪”,还有萧凛给她的平安扣。
太子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他换了常服,深蓝色的,很朴素,但料子好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脸上带着倦色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口深井,井底沉着星星。
“母后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林昭回头,看见他,笑了:“怎么来了?不是说今天要见漠北使臣吗?”
“见完了。”太子走进来,脚步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使臣走了,我就过来了。”
他走到桌边,看着那些行李。
看得很仔细,一样一样看,像在记。
“明天就走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林昭点头,“早走早回。”
太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递过来。
是个荷包。
很普通的蓝色棉布,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,针脚有点歪,但缝得很密实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儿臣自己缝的。装了点儿臣去太庙求的平安符,还有……一撮儿臣的头发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什么羞于启齿的事。
林昭接过荷包。
握在手里,软软的,温温的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她打开。
里面确实有个平安符,黄纸叠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还有一小撮头发,黑色的,用红线系着,捆得整整齐齐。
她看着那撮头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抬头,看着太子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太子眼圈红了。
但他没哭,只是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湿意憋回去。
“母后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林昭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我和你父皇,会回来的。”
太子用力点头。
点得很用力,像在发誓。
五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。
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停在西苑门口。车是旧的,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纹理。马是两匹老马,毛色灰暗,打着响鼻,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。
老鬼坐在车夫位置上,手里拿着马鞭,没精打采的,像还没睡醒。
萧凛从门里出来。
他换了身深灰色常服,料子普通,样式简单,像寻常富家老爷。腰上佩了把剑,剑鞘是黑色的,没什么装饰,但剑柄磨得发亮,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。
他身后,林昭跟着出来。
她也换了装束,月白衣裙,外面罩着靛蓝坎肩,头发简单绾起,用木簪固定。手里提着个小包袱,不大,但看起来有点沉。
阿月四人跟在后面,都换了便装,深蓝色的劲装,袖口扎紧,腰佩短刀。她们没骑马,步行,但脚步很轻,像猫。
萧凛先上车,然后转身,伸手。
林昭握住他的手,借力上车。
车厢里很窄,两人挨着坐,腿碰着腿。座位是硬的,铺了层薄垫,但坐着还是硌得慌。
老鬼扬起马鞭。
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林昭掀开车帘一角,回头看。
西苑门口,太子站在那里,还穿着昨天的常服,背挺得笔直,像棵松。晨雾弥漫,把他身影笼得有点模糊,但能看见他抬着手,在挥。
她没挥手,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
然后,她放下车帘。
车厢里暗下来。
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光,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一道暗。
萧凛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凉,他握得很紧。
“睡会儿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林昭应了一声,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马车颠簸着,一路向南。
车厢外,老鬼哼起了小调。
调子很老,很土,是乡间俚曲,词儿含含糊糊的,听不清。
但旋律悠扬,在晨雾里飘着,像在告别。
又像在迎接。
六
傍晚时分,马车在官道旁的驿站停下。
驿站很旧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黄泥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干枯的手。
老鬼去喂马。
阿月她们去订房间。
林昭和萧凛坐在院子里石凳上,等。
石凳很凉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意。林昭挪了挪位置,还是凉,索性站起来,走到老槐树下。
树下有张石桌,桌面裂了道缝,缝里长着青苔,墨绿色的,湿漉漉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青苔很软,很滑,像绒布。
突然,怀里一烫。
是“循天仪”。
她摸出来。
罗盘在暮色里发出刺眼的银光。指针在剧烈颤动,疯狂旋转,盘面上的纹路扭曲,重组——
重组成一扇完整的门。
门上有个锁孔。
锁孔的形状……
她凑近看。
看清的瞬间,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个形状……
她见过。
在哪儿见过?
想不起来。
但很熟悉。
熟悉到……让她心悸。
她盯着那个锁孔,看了很久。
然后,缓缓抬头,看向南方。
看向金陵方向。
暮色四合。
远山如黛。
而那个锁孔的形状,像烙印,刻在她脑子里。
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