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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最后的清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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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
起初只是几滴,打在窗纸上,“噗噗”的,像谁用手指轻轻敲。后来密了,连成线,连成片,“哗啦啦”地泼下来,把整个京城浇得透湿。

萧凛没睡。

他就站在乾清宫的窗前,背着手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幕。雨太大了,远处的宫殿轮廓都模糊了,只剩下一团团朦胧的、被灯笼染成橘黄色的光晕,在雨里漂着,像溺水者的眼睛。

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。

料子很好,丝绸的,贴着皮肤滑溜溜的,但挡不住夜里的寒气。寒意从窗缝钻进来,钻进衣服里,爬上后背,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他没动。

只是看着。

看着雨。

看着雨里那些光。

直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是裴照,走路几乎没声音,像猫。

“陛下。”裴照的声音也很轻,但在雨声的衬托下,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,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
萧凛没回头:“什么时候动的?”
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裴照说,“江南三大家主,‘请’进京了。北境那几位将领,也在路上了。”

“顺利吗?”

“顺利。”裴照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动静大了点。江南那边,有个家主想跑,跳了窗,摔断了腿。

萧凛“嗯”了一声。

窗外的雨更大了,砸在屋檐上,像无数小石子滚过。

“太庙那边呢?”他问。

“查了。”裴照上前一步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窗台上。纸被雨气洇得有点潮,边角微微卷曲。“守门的老太监招了,说最近三个月,确实有个蒙面女子来过几次。都是夜里,说是给祖宗上香,但香火钱给得特别厚。”

“见到脸了吗?”

“没有。戴着帷帽,声音也压着。”裴照说,“但老太监记得,她左手手腕上……有颗痣。红的。”

又是红痣。

萧凛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。木质窗台被雨气浸得发凉,触手湿漉漉的。

“人呢?”

“走了。”裴照的声音低下来,“最后一次来是五天前。之后就再没出现过。”

萧凛沉默了一会儿。

雨声填满了沉默,哗啦啦的,单调,绵长。

“金陵。”他忽然说,“查金陵。”

裴照愣了一下:“陛下是觉得……”

“李嬷嬷死了,但‘守夜人’的网没断。”萧凛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沉着冷光,“她在金陵有据点,有眼线,有钱。现在她的人开始往太庙跑,往登基大典上凑——这不像是单纯报仇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倒像是……在完成什么仪式。”

天快亮的时候,雨小了些。

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,像哭累了的人,还在抽噎。天空还是灰的,但东边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,薄薄的,像宣纸背面透出的墨迹。

林昭也醒了。

她没点灯,就坐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的雨声。雨声很轻了,滴滴答答的,敲在屋檐下的石阶上,一声,一声,慢悠悠的,像老钟在走。

怀里忽然一烫。

是“循天仪”。

她摸出来,罗盘在黑暗里发出极微弱的银光,像萤火虫的尾巴。指针在轻轻颤动,指向东南——和昨晚一样,还是金陵的方向。

但这次,盘面上的纹路有些不同。

那些扭曲的、像藤蔓又像水流的纹路,正在缓慢地……重组。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,一点一点,拼凑出新的图案。

林昭盯着看了很久。

直到眼睛发酸,才勉强看出个轮廓——像座山,又像座塔,底下还连着些弯弯曲曲的线,像地道,又像血管。

她皱了皱眉。

正想细看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但很急。是阿月。

“娘娘。”阿月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透着紧绷,“宫里……出事了。”

林昭收起罗盘:“说。”

“江南那边,抓了三个家主,连夜押进京了。北境也有几位将军被调职,说是‘述职’,但……”阿月顿了顿,“人还没到京城,就被裴将军的人接走了。”

林昭安静地听着。

窗外雨声滴滴答答。

“还有呢?”她问。

“还有……早朝推迟了。”阿月说,“陛下传旨,说雨大路滑,让诸位大人在值房里歇着,等雨停了再上朝。”

值房。

不是各自回府。

是圈在宫里,等。

林昭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,很快散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去打盆热水来。我想洗脸。”

阿月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,但还是应了声“是”,退下了。

林昭站起来。

腿有些麻,她扶着桌子缓了缓,才慢慢走到窗边。推开窗,潮湿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涌进来,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
她看着外面。
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像一张巨大的、灰色的网,把整个皇宫罩在里面。远处的宫殿在雨雾里若隐若现,像海市蜃楼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也是这样一个雨天,她第一次进宫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“林先生”,穿着男装,跟在萧凛身后,走过长长的宫道。雨水把青石板洗得发亮,倒映出阴沉的天,还有两旁侍卫手中长枪冰冷的反光。

那时候她在想什么?

好像在想:这地方真大,真冷,真不像人住的。

现在呢?

现在她住在这里。住了很多年。成了这里的主人之一。

却还是觉得冷。

她伸手,接了几滴雨。雨水落在掌心,凉凉的,很快从指缝漏下去,只剩一点湿意。

早朝最终还是开了。

雨没停,只是小了些,变成了毛毛雨,飘在空中,像雾。百官撑着伞,踩着湿滑的青石板,从值房走到太和殿,鞋子和袍角都湿了,在殿前留下一个个模糊的水印。

萧凛坐在龙椅上。

他换了朝服,明黄色的,绣着龙,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

看着那些低着头、屏着呼吸的臣子。

看着他们湿漉漉的袍角。

看着他们微微发抖的手指。

“诸位爱卿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铜钟上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昨夜雨大,睡得可好?”

没人敢接话。

殿里静得可怕,只有雨声从窗外渗进来,淅淅沥沥的,像背景音。

萧凛笑了笑。

笑得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

“朕睡得不好。”他说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“梦里总听见有人哭。哭什么呢?哭自己贪得太多,哭自己手伸得太长,哭自己……命不久矣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
“所以朕醒了。醒了就想,既然有人睡不着,那大家都别睡了。一起睁着眼睛,看看这雨什么时候停,看看这账……什么时候算清楚。”

话音落地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重,踩着水,噗嗤噗嗤的。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,哗啦,哗啦,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
所有人回头。

看见裴照走进来,一身黑色劲装,衣角还在滴水。他身后跟着几名禁军,押着三个人——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,穿着绸缎衣裳,但衣裳湿透了,沾着泥,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脸上没伤,但眼神涣散,嘴唇发白,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人。

有人认出来了。

倒吸冷气的声音,像蛇在嘶鸣。

那是江南三大家主。周老倒台后,他们在江南势力最大,也最滑头,之前几次清查都抓不到把柄。

现在,像三条落水狗,被拖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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