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最终的线索与启程(2/2)
“珏儿,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先帝也出过远门。那时候朕也怕,怕自己做不好,怕把江山搞砸了。但怕没用,该扛的,总得扛起来。”
太子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那半枚虎符。虎符是铜的,沉甸甸的,冰凉,但被他握久了,渐渐有了温度。
“儿臣……明白了。”他哑声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萧凛起身,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,“记住,遇事多问刘阁老,但别全听他的。要有自己的主意。还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:
“照顾好你母后。她身体不好,别让她太操心。”
太子重重点头。
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下来一滴,砸在虎符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萧凛没再说什么,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太子在身后轻声说:
“父皇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
萧凛脚步顿了顿。
没回头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坤宁宫里,林昭在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衣物,几本常看的书,还有那个装着“石髓”衍生药丸的小瓷瓶。她把东西一样样放进箱子里,放得很慢,像在数什么。
最后,她从箱底翻出那本羊皮封面的旧笔记。
就是那本在江南找到的、记录了苗疆“圣湖”传说的笔记。她翻开,一页页看。炭笔勾勒的简图,潦草的字迹,还有那些她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写下的批注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片被指甲划出的、简陋的图案。
她盯着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,抓起桌上的炭笔,在图案旁边快速画起来——画的是她脑海里的那片水,水底下的七个光点,还有那些金色的线。
画到一半,笔停了。
她看着那个暗红色的、位于西洋的光点,又看看笔记上那个简陋图案。
七分相似。
不,是八分。
她手指有些抖。
翻到前一页。
纸页的粘合处,有明显的撕痕——有人撕掉了一页。撕得很小心,但墨迹渗透的痕迹还在,在下一页上留下淡淡的、反向的印子。
她举起那一页,对着烛光看。
透过纸背,能隐约看出那些反向的字迹——
“……西洋极北……冰层下有异……”
“……沈公曾往……携钥而归……”
“……钥分阴阳……阳钥在此……阴钥……”
后面的字看不清了。
林昭放下纸,手心全是汗。
沈砚舟去过西洋。
还带着钥匙去的。
而且钥匙……分阴阳?
她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急,眼前黑了一瞬。她扶住桌子,等那阵晕眩过去,然后抓起笔记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她回头,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屋子。帐子是淡青色的,绣着竹叶;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桂花,已经有些蔫了,但香味还在;窗边的软榻上,扔着她昨晚盖的毯子,毯子角上绣着朵小小的兰花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她知道,这次走了,可能就……
她摇摇头,甩掉那个念头,推门出去。
门外,萧凛正在等她。
他换了身便服,深蓝色的棉布袍子,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。头发用根简单的玉簪绾着,看着像个寻常的富家老爷。
“都好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林昭点头,把手里的笔记递给他,“路上看。有发现。”
萧凛接过,没多问,只是揣进怀里。
院子里,车队已经准备好了。
二十多辆马车,装得满满当当。前面几辆坐着人,后面全是物资。护卫分三队,一队在前开路,一队在两侧护卫,一队断后。所有人都穿着便服,但腰间的刀、背上的弓,还有那种训练有素的眼神,藏不住。
老鬼蹲在最前面那辆车的车辕上,正在啃干粮。见他们出来,咧嘴一笑:
“赶紧的,再磨蹭天都亮了。”
苏晚晴从后面一辆车里探出头:“娘娘,药备好了,上车就能喝。”
阿兰娜骑在马上,朝林昭点点头。她身后的银铃卫也都上了马,五十个姑娘,靛蓝劲装,腰佩弯刀,在晨雾里像一片沉默的剪影。
裴照策马过来:“陛下,可以走了。”
萧凛“嗯”了一声,扶着林昭上了中间那辆特制的马车。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,角落里固定着个小药箱,车窗上挂着两层帘子——一层挡风,一层遮光。
林昭坐稳,掀开车帘一角。
晨雾很浓,白茫茫的,把宫殿的轮廓都模糊了。远处传来钟声,是宫外寺庙在敲晨钟,沉沉的,一声,又一声。
车队缓缓启动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。马蹄声哒哒的,整齐,但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昭看着窗外。
看着坤宁宫的屋檐在雾里一点点后退,看着宫墙在雾里一点点消失,看着这座住了这么多年、恨过也爱过的宫殿,慢慢被晨雾吞没。
她放下车帘。
马车里光线暗下来,只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。她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睛。
鬓角的绿芽在跳。
跳得很急,很快。
像在催促,也像在……预警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绿芽温温的,但在那温暖底下,有种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很远的地方,醒了。
她睁开眼,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凛。
萧凛也正看着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对视着。
马车外,晨雾渐散。
天,快亮了。
而前方的路,还很长。
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