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“画眉”是谁(2/2)
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
“他们逼我……逼我亲手送了那盒香料……香料里有东西,慢性的,吃了人会越来越没精神,最后就像病逝一样……”
“小女走后,他们还不放过我……说我要是不听话,就把这事捅出去,让我身败名裂……我没办法,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他趴在地上,磕头,额头撞在地砖上,砰砰响。
“陛下!老臣知罪!老臣什么都愿意说!只求……只求陛下饶我一家老小……”
萧凛依然没说话。
他走回书案后,坐下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,喝了一口。粥凉了,口感有点腻,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。他慢慢咽下去,然后开口:
“‘守夜人’是谁?”
“老臣不知道!”李文渊急急道,“真的不知道!他每次传话,都是让人送信来,信放在我书房窗台上的花盆底下。我从没见过他,连声音都没听过——信都是写的!”
“信呢?”
“烧了……每次看完就烧,不敢留。”
萧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那‘画眉’这个代号,你怎么解释?”
李文渊浑身一颤。
他抬头,眼睛睁得老大,像见了鬼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‘守夜人’给我起的代号。”李文渊声音发虚,“他说我在宫里,就像画眉鸟在笼子里,看着光鲜,其实……”
他哽住了。
“其实什么?”
“其实是给人逗乐的玩意儿。”李文渊说完这句,整个人都垮了,像被抽了骨头,“他让我传递消息,都是些零碎的,今天陛下见了谁,明天娘娘去了哪儿,后天格物院又出了什么新东西……我以为不碍事,就……”
“就卖了。”萧凛接上话。
李文渊不敢吭声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李文渊花白的头发上,照出他满脸的泪痕和绝望。他跪在那儿,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。
“最后一次传信,是什么时候?”萧凛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李文渊哑着嗓子,“‘守夜人’让我把地脉观测司东海分站的最新报告,抄一份,送到老地方。”
东海。
又是东海。
萧凛和林昭对视一眼。
“你送了?”萧凛问。
“送……送了。”李文渊低下头,“我不敢不送。”
“报告内容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东海海底遗迹的能量波动数据。”李文渊回忆着,“说最近三个月,波动越来越频繁,峰值越来越高。观测司怀疑……怀疑
什么东西要醒了。
萧凛想起天机阁主昏迷前的呓语,想起明尘传来的警告,想起林昭梦里那片幽蓝的水,和水底下闪烁的光点。
“还有吗?”他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还有……观测司推测,如果波动继续增强,可能会引发海底地动,甚至……海啸。”
李文渊说完这些,彻底没了力气,瘫在地上,只剩下喘气的份。
萧凛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对裴照挥挥手:
“带下去。单独关押,严加看管。”
裴照上前,把人架起来。李文渊像滩烂泥,任人拖着走。到门口时,他突然挣扎了一下,回头,看着萧凛,嘶声问:
“陛下……我家人……”
“朕会查。”萧凛打断他,“若他们没参与,朕不牵连。”
李文渊愣了愣,然后咧开嘴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谢……谢陛下。”
人被拖走了。
屋里又剩萧凛和林昭。
晨光越来越亮,把屋子照得清清楚楚。能看见桌上那碗凉透的粥,碗沿凝着一圈白色的米油;能看见地上李文渊跪过的地方,有两小片深色的水渍——是汗,还是泪,分不清。
林昭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新鲜空气涌进来,冲散了屋里那股绝望的味道。远处宫墙上,巡逻的侍卫正在换岗,交接的吆喝声隐隐传来。
“东海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们果然在打东海的主意。”
萧凛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“裴照从金陵带回的消息,‘地脉节点计划’里提到,七个节点中最关键的一个,就在东海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看来,他们不只是想建节点,还想……唤醒什么东西。”
“唤醒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凛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只是站着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,看着这座庞大的宫殿从沉睡中醒来。风吹过,带来远处御厨房的烟火气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桂花香。
秋天快过去了。
林昭忽然抬起手,摸了摸鬓角的绿芽。
绿芽温温的,在她指尖下轻轻跳动。
跳得很快。
像在害怕什么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那片水又出现了。幽蓝的,深不见底,水底下那七个光点还在闪。东海那个点,暗红色的,亮得刺眼。
而且……
好像在动。
很缓慢地,一下,又一下。
像心跳。
她睁开眼,转头看向萧凛:
“我得去东海。”
萧凛没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鬓角,碰了碰那点绿芽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的东海海底,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遗迹深处。
有什么东西。
真的。
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