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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“画眉”是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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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书房的窗户开了一夜。

晨风灌进来,把桌上摊开的名单吹得哗啦响。最上面那张纸已经写满了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官职、履历、与瑞王府的关联——有些是门生故旧,有些是姻亲故旧,有些只是多年前在某个诗会上说过几句话。

萧凛就坐在这堆纸中间。

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大截,蜡泪堆在铜盘里,白腻腻的一坨,像凝固的猪油。他手里拿着支朱笔,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去。

眼睛看花了。

字在眼前飘,一个叠一个,变成模糊的黑点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,还是那样。索性放下笔,往后靠进椅背里。

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

这椅子有些年头了,扶手处的漆磨掉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。先帝当年常坐这把椅子批奏折,后来传给他,他坐得不多,嫌它硌得慌——椅背太直,靠久了腰疼。

但今晚他就想坐这儿。

好像坐在这儿,就能沾点先帝那股子狠劲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

林昭端着托盘进来,托盘上放着碗粥,还冒着热气。她走路很轻,几乎没声音,只有裙摆扫过地砖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“喝点。”她把粥碗放在桌上,推到萧凛面前,“苏姨让厨房熬的,加了红枣和山药,补气。”

萧凛“嗯”了一声,没动。

林昭也没催他。她在桌边坐下,顺手拿起那张名单看。看了会儿,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。

“李文渊。”她念出声,“太常寺卿。”

“嗯。”萧凛睁开眼,“太常寺的老人了,永昌十二年进的太常寺,从主簿一路做到卿。瑞王生前,他是瑞王府的常客,瑞王死后,他就‘病’了半年,闭门不出。”

“病?”

“说是心悸。”萧凛扯了扯嘴角,“太医去看过,诊不出所以然,只说静养。养了半年,人瘦了一大圈,但官位保住了,还升了半级。”

林昭没说话,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摩挲。

纸面有点糙,墨迹已经干了,摸上去有种细微的颗粒感。她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他是不是有个女儿,早年入宫了?”

萧凛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苏姨提过一嘴。”林昭说,“说宫里以前有位李嫔,性子温顺,但不得宠,后来病逝了。算算时间,大概七八年前的事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那会儿我还没入宫,只是听说。”

萧凛坐直了身子。

他盯着林昭,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,盯着她眼底那点思索的光。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抽出一个厚重的册子——那是内务府编的《后宫妃嫔籍册》。

他翻得很快。

纸页哗啦啦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翻到某一页,停住。

“李婉容。”他念出那个名字,“永昌十五年入宫,封嫔。永昌十八年……病逝。”

他抬头,看向林昭:

“永昌十八年,正好是瑞王死后第二年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,光线暗了暗,又亮起来。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深蓝,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闷闷的,像隔着层棉被。

林昭放下名单,走到书架前,接过那本册子。

她看得很仔细。

不只是看李嫔那一页,还看前后几页。看她的出身,看她的封号,看她病逝后追封的谥号——一个很普通的、挑不出错的谥号,“柔”。

“太常寺卿的女儿入宫,按理说至少该封个贵嫔。”林昭轻声说,“但她只封了嫔,而且入宫三年,一次都没侍过寝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萧凛:

“这不正常。”

萧凛当然知道这不正常。

但他当时的心思全在朝政上,在后宫这些事上从没多想过。现在回过头看,处处都是疑点。

“还有,”林昭翻到册子最后一页,那里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像,是当年内务府画的妃嫔画像。她指着其中一张,“你看她的手腕。”

画像很小,只有巴掌大,画得也不算精细。但能看出来,画中女子左手腕内侧,有一颗很小的红点——像是痣,又像是胎记。

“朱砂痣。”林昭说,“静尘庵老嬷嬷说过,当年瑞王府送香料的那个‘姑姑’,手腕上有颗朱砂痣。”

话音落下,屋里更静了。

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,深蓝变成灰蓝,能看见远处宫殿的轮廓,黑黢黢的,像蹲伏的巨兽。

萧凛盯着那张小像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到门口,对外面候着的裴照说:

“去太常寺卿府。”

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别惊动人,悄悄请。就说……朕有件祭祀上的事,要当面问他。”

李文渊来得很快。

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棉袍,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,头发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——演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
一进御书房,他就跪下了。

“老臣叩见陛下。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,“不知陛下深夜召见,所为何事?”

萧凛没让他起来。

他就那么跪着,跪在冰凉的地砖上,头低着,能看见他花白的后颈,和微微佝偻的背。

“李卿。”萧凛开口,声音很平,“朕今日翻看旧档,看到你女儿李嫔的卷宗。有些疑惑,想问问你。”

李文渊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“陛下请问。”

“李嫔入宫三年,为何一次都未侍寝?”

“这……”李文渊声音发干,“小女福薄,不得圣心,是她的命数。”

“是吗?”萧凛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,“可内务府的记录显示,她入宫头半年,朕翻过三次她的牌子。三次,她都‘恰好’病了——一次风寒,一次腹痛,一次心悸。”

他顿了顿,盯着李文渊低垂的脸:

“这么巧?”

李文渊额头开始冒汗。

细密的汗珠,从发际线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抬手想擦,手抬到一半又放下,握成了拳。

“老臣……老臣不知。”

“那这个呢?”萧凛把那张小像扔在他面前,“你女儿手腕上这颗朱砂痣,是天生的,还是后来点的?”

李文渊盯着那小像,眼睛瞪得老大。

嘴唇开始哆嗦。

“朕再问你,”萧凛站起来,声音冷下去,“永昌十八年,瑞王死后第二年,你女儿‘病逝’。她是怎么病的?吃的什么药?哪个太医看的?葬在哪儿?”

一连串问题,像冰雹砸下来。

李文渊彻底撑不住了。

他瘫坐在地上,官袍下摆散开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裤脚。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像呜咽一样的声音。

“陛下……”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“老臣……老臣也是被逼的啊!”

萧凛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。李文渊在那沉默里一点点崩溃,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:

“瑞王……瑞王当年想让小女入宫,监视陛下……可小女性子弱,做不来那些事……瑞王就让她装病,不侍寝,免得露馅……后来瑞王死了,‘守夜人’找到我,说小女知道了太多,不能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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