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雾锁断魂桥（1/2）
古路在脚下延伸，雾气渐浓。
那座桥越来越近。
当林衍和金鳞走到近前时，才发现这桥远比远处看到的更为庞大、更为古老。
桥身由一种青灰色的岩石砌成，岩石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，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苔藓——在虚空中生长的苔藓，闪烁着淡淡的银光。桥面宽约十丈，两侧没有栏杆，只有无数根雕刻着奇异兽首的石柱，每隔三丈一根，沿着桥边排列。
桥下，不是河流，而是无尽的虚空深渊。
深渊中雾气翻涌，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，发出沉闷的雷鸣。向下望去，深不见底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神识。
桥头，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。
碑文已经模糊不清，只有几个字勉强能辨认：
“……魂桥……过者……慎……”
林衍眉心混沌天眼睁开，灰金色光芒扫过石碑。
在天眼的视野中，模糊的字迹开始清晰，那些被岁月磨灭的信息重新显现：
“断魂桥，渡心魔。”
“桥长九千九百九十九步，每一步皆映照内心之恐惧。”
“过桥者，需直面本心，斩断执念，方能抵达彼岸。”
“若心志不坚，则神魂永坠桥下‘无间深渊’，万劫不复。”
“慎入，慎入。”
金鳞看完碑文，鳞片微微竖起：“主人，这桥听起来比之前的试炼还要凶险。”
林衍没有说话，只是望向桥的另一端。
浓雾笼罩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桥的另一端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——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冥冥中的牵引，仿佛那里有他必须去的地方，必须面对的东西。
“我们别无选择。”林衍平静道，“混沌古路只有一条，这座桥是必经之路。”
他迈步，踏上第一块桥石。
嗡——
桥身轻轻一震。
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。
不再是古路，不再是虚空，而是……一片火海。
滔天烈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热浪扑面，空气扭曲。火焰中，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、惨叫，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那种绝望和痛苦，却清晰得刺痛神魂。
林衍脸色微变。
这不是幻象。
至少在感知上，这些火焰是真实的，温度是真实的，痛苦也是真实的。
“心火之劫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混沌天眼睁开，灰金色光芒扫视火海。
在天眼的视野中，火海的本源显现——这不是普通的火焰，而是由“恐惧”这种情绪具现化而成的火焰。每一个在火海中挣扎的人影，都代表着林衍内心深处的一种恐惧。
对死亡的恐惧。
对失败的恐惧。
对失去的恐惧。
对孤独的恐惧。
火焰越烧越旺，渐渐凝聚成一个个具体的场景——
他看到自己倒在白骨魔君手下，混沌金丹破碎，神魂湮灭，而整个北域被血祭大阵吞噬，亿万生灵哀嚎。
他看到混沌谷被攻破，秦雨薇、冷面、黑心叟、虚影五人，一个个倒在血泊中，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无能为力。
他看到自己困在某个秘境中，寿元耗尽，化作枯骨，最终被人遗忘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我害怕发生的。”林衍低语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混沌灵体运转，灰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，抵御着火焰的灼烧。他迈出第二步、第三步、第四步……
每走一步，火焰就更旺一分，恐惧的场景就更清晰一分。
走到第十步时，火焰中忽然凝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叶晨。
那个倔强的少年，浑身浴血，胸口被洞穿，但脸上却带着笑容。
“谷主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不！”林衍下意识伸手，但指尖触到的只有火焰。
叶晨的身影在火焰中消散。
这不是真实的叶晨，而是林衍内心对“失去同伴”的恐惧具现。叶晨已经死了，死在葬魔渊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但林衍内心深处，依然在害怕——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。
“我救不了他。”林衍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“但这不是我的错。”
他继续向前。
火焰开始变化。
不再仅仅是恐惧，而是混杂了……愧疚。
他看到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——虽然大部分是敌人，但也有一些无辜者，在战斗中受到波及。他们的魂魄在火焰中哀嚎，质问林衍：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”
“因为我想活着。”林衍回答，声音平静，“修仙之路，本就伴随着争斗与生死。我无法保证不伤及无辜，只能尽量不滥杀。若因此产生的因果，我承担便是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些哀嚎的魂魄渐渐消散。
火焰小了一圈。
林衍又走了几十步。
忽然，火焰凝聚成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。
林衍自己。
准确地说，是“如果他没有踏上修仙路”的林衍——一个普通的凡人，在某个小村庄里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，娶妻生子，平凡地度过一生，最后安详地老去、死亡。
那个“林衍”在火焰中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：“这样不好吗？为什么要选择一条充满危险和痛苦的路？”
林衍停下脚步。
这个问题，他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为什么修仙？
最初是为了复仇，为了查明家族被灭的真相。但后来，复仇完成了，真相揭开了，他依然在继续前行。
为什么？
“因为……”林衍看着那个平凡的自己，“我不想被命运摆布。”
“凡人的一生，看似安稳，实则脆弱。一场天灾，一场人祸，一场疾病，就能夺走一切。而且……百年之后，一切成空。”
“修仙之路固然危险，但至少，我在尝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我在追求更长的寿命，更强的力量，更高的境界，不是为了欺压他人，而是为了……不被欺压，不被束缚，不被遗忘。”
那个“林衍”沉默片刻，笑了。
“那就……继续走下去吧。”
火焰消散。
周围的景象恢复正常，他又回到了桥上。
回头看，已经走了三百步。
前方，还有九千六百多步。
“主人，你没事吧？”金鳞的声音传来，它一直跟在林衍身边，但似乎没有经历同样的幻境。
“没事。”林衍摇头，“这桥针对的是‘人’，你是妖兽，心境结构不同，所以影响较小。”
他继续向前。
接下来的路，不再是一片火海，而是开始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场景——
有时是冰雪世界，极寒冻彻骨髓，考验对痛苦的忍耐。
有时是刀山剑林，每一步都踩在锋刃上，考验对恐惧的克服。
有时是温柔乡，美酒佳人，权倾天下，考验对欲望的抵御。
有时是绝望深渊，孤独、无助、被全世界抛弃，考验对孤独的承受。
每一步，都是对心境的一次锤炼。
林衍渐渐明白，这座桥的真正作用，不是考验，而是……洗礼。
将内心深处的恐惧、欲望、执念、愧疚，全部挖掘出来，让人直面它们，然后——超越它们。
走到第五千步时，他遇到了最艰难的一关。
桥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条狭窄的独木桥，桥下是沸腾的岩浆，岩浆中伸出无数双苍白的手，想要将他拉下去。
而独木桥的另一端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散发着强大的气息，强大到让林衍感到窒息——至少是化神期，甚至更高。
“想过此关，需与我一战。”身影开口，声音冷漠，“但你不可能赢。”
确实。
以林衍现在的实力，面对化神期的存在，几乎没有胜算。
但他必须过去。
林衍踏上独木桥。
桥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而且摇摇晃晃，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岩浆。那些苍白的手不断伸上来，试图抓住他的脚踝。
他走得小心翼翼，同时警惕地盯着对面的身影。
走到独木桥中央时，身影动了。
没有使用任何神通，只是一步踏出，瞬间出现在林衍面前，一拳轰来。
简单、直接、暴力。
林衍想要抵挡，但对方的拳速太快，力量太强。他只能勉强侧身，避开要害。
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。
咔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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