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人鱼与研究员7(2/2)
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。
严彧对着电脑屏幕,数据在眼前模糊成一片,他不停地想起朝慈。
下班时间一到,严彧几乎是立刻收拾东西。
“哟,今天走得更早了。”李博士打趣,“急着回家见对象啊?”
严彧没接话,只是匆匆点头,离开了实验室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。
想这一个月的生活。
甚至是期待。
他期待回家,期待推开门时看见的光,闻到的香气,听见的声音。
这不对劲。
这不科学。
但他踩下油门的力度,却一点没减。
朝慈果然在厨房。
这次他在做甜点了,料理台上摆着打蛋器、面粉筛、各种碗和量杯,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严彧放下包,走过去。
“曲奇。”朝慈头也不回,正专注地把面糊挤在烤盘上,“巧克力味的。”
他挤出的曲奇形状很标准,圆圆的,大小均匀。
他把烤盘放进预热好的烤箱,设定时间,然后转身,靠在料理台边,看着严彧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他问,“表情怪怪的。”
严彧移开视线:“没什么。工作有点累。”
朝慈没追问。他洗了手,擦干,走到严彧面前,仰头看他。
“便当好吃吗?”朝慈问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严彧说,“同事都说很厉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朝慈笑了,眼睛弯起来,“明天想吃什么?我可以做别的。”
严彧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那个词又冒了出来。
对象。
在家等候他归来的……
“朝慈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严彧顿了顿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给我做饭,等我回家……这些事,你没有义务做。”
朝慈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转身,打开冰箱,拿出两瓶水,递给严彧一瓶。
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你收留我,给我买衣服,让我住在这里。我做饭好吃,就做给你吃。这很奇怪吗?”
严彧握着冰凉的水瓶,没说话。
不奇怪。如果是朋友,如果是室友,这很正常。
但为什么别人一眼就看出不一样?
为什么他自己也开始觉得不一样?
烤箱“叮”了一声。
朝慈戴上隔热手套,取出烤盘,巧克力的香气更加浓郁,热乎乎的曲奇在烤盘上冒着细小的油泡。
他拿起一块,吹了吹,递到严彧嘴边。
“尝尝。”
严彧低头,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。
曲奇很烫,外脆内软,巧克力味浓郁,甜度刚好。
“怎么样?”朝慈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好吃。”严彧说。
朝慈笑了,自己也拿起一块,小口小口地吃。他的嘴唇沾上了一点巧克力屑,伸出舌尖舔掉。
严彧移开视线,喝了一大口水。
那天晚上,严彧很早就回了房间,但他睡不着。
严彧坐起身,打开床头灯,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金属笔。
他转动着笔,看着它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科学讲究证据,讲究逻辑,讲究可重复性。
但他对朝慈的感觉,没有任何证据支持,没有任何逻辑可循,更不可能重复。
这超出了他的研究范畴。
这甚至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类的经验范畴。
但他无法否认。
无法否认当同事说“对象”时,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。
无法否认当朝慈递来便当盒时,他胸腔里涌起的那股暖意。
无法否认此时此刻,他坐在这里,听着楼下的动静,心里那种前所未有的、安稳的充实感。
严彧放下笔,关掉灯,重新躺下。
黑暗中,他闭上眼睛。
他想,也许有些问题,不需要答案。
也许有些关系,不需要定义。
也许科学解释不了的一切,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。
第二天早晨,严彧出门前,朝慈又递给他一个便当盒。
这次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小小的银色鱼类图案。
“今天做的鳗鱼饭。”朝慈说,“还有玉子烧和腌黄瓜。”
严彧接过盒子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谢谢。”
朝慈歪头:“你昨天已经谢过了。”
“还是要谢。”严彧说,“谢谢你愿意给我做饭。”
朝慈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快走吧。”他推严彧,“晚上我想吃火锅,记得买肉。”
严彧被推出门,手里拿着便当盒。
走到车库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朝慈还站在门口,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,看见他回头,朝慈抬起手挥了挥。
严彧也挥了挥手,然后坐进车里。
便当盒放在副驾驶座上,散发着温热的、食物的香气。
他发动车子,驶出雕花铁门。
后视镜里,那个白色的房子越来越小,但门口那个身影,一直站在那里,直到拐弯,才消失在视线里。
严彧握着方向盘,突然想起一句话,不知道在哪里读过的,关于深海探测的描述:
“最黑暗的海底,往往藏着最明亮的光。”
他想,也许人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