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人鱼与研究员7（1/2）
一个月后，研究院关于S-01失踪的调查，在最初的狂热后逐渐冷却。
新的项目接踵而至。北极圈冰层下的未知微生物，太平洋热液喷口的极端生物群落，深海探测器的升级方案……
科学不会为任何一个未解之谜停留太久，它有它永不停歇的向前滚动。
陈博士偶尔还会在会议间隙提起：“如果S-01还在……”但后半句话总是消失在叹息里，没人接话。
那条人鱼已经成了悬案，档案被封存，标记为“样本遗失”，存放在数据库的某个角落，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后续。
而严彧的生活，在这一个月里，悄悄重构。
他习惯了每天早晨推开家门时，总能看见朝慈窝在沙发里的某个角落，有时在看电视，有时在看书，有时只是单纯地发呆，银发在晨光里像一团柔软的云。
习惯了朝慈对食物的挑剔，不吃超市里包装好的冷冻鱼片，只吃严彧周末去港口市场买回来的鲜鱼。
水果要甜的，蔬菜要脆的，米饭要粒粒分明，朝慈的味觉敏锐得惊人，一点点不新鲜都能尝出来。
习惯了家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盐味，泳池的水早就换过，按照朝慈说的比例加了海盐。
严彧第一次看见朝慈变回鱼尾下水时，在池边站了很久。
那过程依然安静而神奇。朝慈坐在池边，双腿浸入水中，然后像是某种缓慢的融化，皮肤下浮现出银蓝色的鳞片光泽，下肢重新融合、延伸，最终变回那条优美得令人屏息的鱼尾。
他滑入水中，尾鳍轻轻一摆，整个人便如箭般射向池底。银发在水中散开，鳞片在隐藏灯带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、梦幻般的光。
严彧蹲在池边，看着他游了几个来回，然后朝慈浮上水面，手臂搭在池边，仰头看他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要下来吗？”朝慈问。
严彧摇头：“我游泳技术一般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朝慈说，“人鱼可是最好的游泳老师。”
严彧还是没下去，但他会在池边的躺椅上看书。
更让严彧意外的是朝慈的厨艺。
那是个周三的晚上，他加班到八点才回家，推开门时，没有预料中的电视声或翻书声。
他走进厨房。
朝慈背对着他，站在炉灶前。他身上穿着严彧买的居家服，柔软的浅灰色棉质长裤和白色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。
银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揪，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
锅里正煎着什么东西，滋滋作响，朝慈手里拿着木铲，娴熟地翻面，撒盐。
严彧愣住了。
朝慈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他：“回来了？再等五分钟，马上好。”
“……你会做饭？”严彧问了个很蠢的问题。
朝慈挑眉：“很难吗？”
但严彧没有深究，他太累了，累到愿意接受任何解释，哪怕是人鱼天赋异禀，学习能力超群这种不科学的解释。
那顿饭很好吃，烤鲈鱼表皮酥脆，内里鲜嫩，配着用黄油和柠檬汁调味的烤蔬菜，朝慈甚至还煮了米饭，粒粒饱满，软硬适中。
“你……”严彧吃完最后一口，才开口，“怎么突然想做饭？”
朝慈正在喝汤，闻言抬头：“无聊啊。看电视看腻了，书也看得差不多了。而且你做的饭虽然不难吃，但来来去去就那几样。”
严彧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反省。
从那天起，朝慈时不时就会下厨，有时候是晚餐，有时候是早餐。
周五早晨，严彧准备出门时，朝慈从厨房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便当盒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便当盒递过来。
严彧接过，盒子还是温的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午餐。”朝慈说，“我做了两份，一份你的，一份我的。”
严彧打开盒子看了一眼，米饭被捏成了可爱的三角形，上面撒了芝麻。
旁边是煎得金黄的鸡排，切成整齐的小块，还有焯过水的西兰花和胡萝卜，颜色鲜艳地摆在一起。甚至还有一小格水果，草莓和蓝莓。
“你……”严彧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快走吧，要迟到了。”朝慈推他，“晚上我想吃虾，记得买。”
严彧被推出门，手里拿着那个温热的便当盒。
实验室的午休时间。
严彧在休息室加热便当，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，他取出盒子，打开盖子。
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
隔壁桌的李博士探头过来，眼睛睁大：“哇，严彧，今天带的饭好丰盛啊。自己做的？”
严彧顿了顿：“……嗯。”
“看不出来啊。”李博士凑近了些，“这摆盘，这搭配，简直像餐厅里卖的。你是不是偷偷报了烹饪班？”
严彧含糊地应了一声，低头吃饭。
鸡排外酥里嫩，调味恰到好处。蔬菜火候完美，脆而不生。连米饭都带着淡淡的盐味和芝麻香。
他吃着，想起早晨朝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
“严彧？”李博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嗯？”
“问你呢，明天团建去不去？新开的那家海鲜自助。”
严彧摇头：“不了，有事。”
“又有事？”李博士揶揄地笑，“最近你下班走得可准时了，周末也不见人，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？”
几个同事看过来，脸上带着好奇的笑。
严彧夹起一块西兰花：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？”李博士指着他的便当盒，“那这饭谁做的？别告诉我是你自己，你以前带的饭我可记得，不是三明治就是沙拉，简单得能饿死。”
严彧不说话。
“肯定是对象做的。”另一个女研究员凑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，“这摆盘，这心思，严彧，你好幸福啊。”
“就是，还有人天天给做便当。”有人起哄，“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？”
严彧低下头，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。
对象。
他从来没想过。
朝慈是条人鱼。
他们一起吃饭，一起看电视，偶尔聊天。
但“对象”？
严彧嚼着米饭，味觉突然变得迟钝，他想起早晨出门时，朝慈把便当盒递给他，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。
想起晚上回家，朝慈总会从沙发里抬起头，说一句“回来了”。
想起周末，他们一起去超市。
结账时，收银员看着他们，笑着说：“两位一起住啊？感情真好。”
当时严彧只是点点头，没多想。
但现在……
“严彧？”李博士的声音又响起来，“发什么呆呢？饭都要凉了。”
严彧回过神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但那个词，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对象。
在家等候他归来的……妻子……
这个联想让他差点呛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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