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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相川合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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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本将军的坐骑突然人立而起,紧接着扑倒在地。将军的左胸中了一弹,子弹穿透了大铠,穿透了胴丸,穿透了肋骨,嵌入了心脏。他从马上向后倾倒,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,马匹受惊拖着他的身体向前狂奔了几步才停下。一名贴身武士扑上去抱住马脖子,另一名武士赶紧将将军的脚从马镫上松开。

“大人阵亡了——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
这一声喊如同炸雷一般,在幕府军中炸开了锅。

残存的铁炮手听到这一声喊,再也坚持不住了。有人扔掉手中的火绳枪拔腿就跑,有人连火药包都顾不上拿转身就逃。足轻们丢下薙刀和长矛跟着溃散。披甲的武士跑不快,甲片在身上哐啷哐啷响,不少人摔倒后被后面的溃兵踩踏,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
明军军官们面面相觑,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特么的一群矮矬子,这么不经打!让老子白欢喜一场!”

旁边有人接茬:“少说两句,有这力气还不如赶紧上前捡战利品去。”

“滴滴答、滴滴答答……”号声响起。

山炮和步兵炮纷纷开火。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在溃逃的幕府军队伍中,掀起泥土和血肉。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惨叫,每一朵烟云

炮手们在搬运炮弹、调整仰角和方位,炮栓打开,炮弹滑入炮膛,轰然一声巨响。每个炮位都唯恐晚了,连口汤都喝不上。

明军士兵端着步枪向前推进,踩着稻田里的稻茬和水沟,追击溃逃的敌军。有人停下来用刺刀捅翻还在挣扎的伤兵,有人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士刀,翻来覆去看了看,揣进怀里当战利品。

一个什长踢了踢地上的一顶兜鍪,啐了一口:“就这破铜烂铁,也好意思戴出来打仗。”

相川镇上,街道空无一人。

町中到处是丢弃的杂物——打翻的箩筐、散落的布料、几只被踩扁的木屐。町民们全都躲进了屋子,门窗紧闭,偶尔有小孩从木板的缝隙里偷看明军开进。

相川町分为上相川和下相川两部分。上相川靠近矿山,是矿工聚居地,房屋低矮简陋,大多是木板搭成的棚屋,屋顶压着石头和木板。下相川靠近海边,是奉行所和商人聚居地,建筑稍好一些,木质结构,平房居多,少数富裕商人的住宅有两层,白墙黑瓦,门前挂着布帘和木质招牌。

街道狭窄但还算规整,两旁的店铺关门闭户,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。町中散落着几座样式简陋的神社,鸟居是红色的木质结构,立柱上缠着草绳,神社里面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只。

一些倭人跪在路边,额头几乎触地,浑身颤抖。明军维持秩序的士兵用半生不熟的倭语喊着“起来起来”,但没人敢起身,直到一个通译过来训斥了几句,用倭语骂道:“大人让你们起来,没听见吗?快起来!”

有人这才敢站起来,哆哆嗦嗦地跟着队伍走。有人还跪在地上,被明军士兵不耐烦地拎了起来。

相川的一处库房里,潘浒的近卫发现了几千斤黄金和上万斤白银。

库房是座厚重的木石结构建筑,墙基用大块石头垒成,上面是粗大的木梁和厚木板。门上的铁锁沉重,门上贴着油纸和布条作为密封。近卫士兵用斧头砍开门闩,铁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推开门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
库房内部堆叠着一个个木箱和藤筐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打开木箱,里面全是成锭的黄金。金锭色泽明亮,上面刻着铸造年号和工匠印记,一锭锭码在箱子里,反射着火把的亮光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打开藤筐,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,成色不错,整整齐齐码放在筐中,有的银锭上还盖着铸造所的印章。

近卫队长清点完毕后向潘浒报告数字,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:“老爷,粗略清点,黄金约五千余斤,白银不下万两!”

潘浒站在库房门前,看着士兵们从库房里进进出出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兴奋——虽然不是第一次缴获金银了,但亲眼看到几千斤黄金摆在眼前还是让他心跳加速。

他摸着鼻子,沉吟片刻后吩咐:“白银先封存充入军饷账上。这些黄金嘛……单独装箱,小心点抬到我的专用舱里。”

近卫队长领命而去,转身时低声对身边的同袍嘀咕:“大人这是要把金山搬回家啊。”

同袍笑了笑没说话,埋头继续搬箱子。

审问俘虏的幕府士兵进行了简单的盘问。俘虏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敢抬眼。通译一句一句翻译,有记录的军官在边上埋头做笔录。

“佐渡金山有多少矿工?”

“回、回大人的话……约莫……七八千人。”

“金山日产量多少?”

“小人不知……小人是铁炮足轻,不是管矿山的……”

军官又问了几个问题,俘虏答不上来,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。军官皱了皱眉,挥手让近卫把人带下去。

相川的矿工、矿工的家人,还有依赖矿山和矿工谋生的穷人们,全都躲在矿区的工棚和町中的房屋里,远远地朝明军方向张望。脸上是恐惧和茫然交织的神色。

一个矿工偷偷地将一小块碎银藏在草鞋里,怕被明军搜走——这是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。他身边的老矿工低声告诫他:“不要乱动,这些大明的兵老爷不知道什么脾气。”他赶紧又藏了回去,缩在角落里不敢作声。

一个矿工的妻子抱着孩子在矿区边缘站着,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,可能是祈祷,也可能是念经。她的身上衣衫褴褛,头发散乱,怀里的小孩面黄肌瘦,眼睛大得吓人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
当明军士兵开始给矿工们发米时,有人当场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。士兵赶紧去拉,那人却死活不肯起来,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——可能是道谢,也可能是害怕。通译过来安抚了几句,用倭语说:“大人说了,不用磕头,起来吧,回去好好干活就行了。”他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双手捧着米袋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接过米袋时手抖得厉害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旁边的孩子们看到米袋子,眼睛都亮了起来,围着老人打转,伸着脖子往米袋里看。

潘浒站在奉行所的台阶上,看着

“所有矿工,按照新制度发工资!原则是多劳多得,保底一两银子!产出越多拿得越多!绩效优异者担任队长、监工等管理岗位!”

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,夹杂着不可置信的低语。“一两银子”四个字对这些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——那可是他们在大名属下干上大半年也攒不到的数目。

一个中年矿工低声对身边的人说:“一两银子……够买多少米?”

身边的人咽了口唾沫:“够吃半年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

潘浒继续说,通译一句句翻译:“富余的青壮劳力,开发中部平原,开荒耕田,种植水稻!矿山不养闲人,但岛上有的是地!只要肯出力,种出来的粮食就是你自己的!”

“招募劳力修建港口、码头、城镇!每日三合米加二合麦一份,管吃管住!另外每月领五钱铜钱折银!”

矿工们互相确认听清了没有,有人用方言叽叽咕咕地议论,有人说“大明的大人给的太多了不会是假的吧”,旁边人立刻打断:“你管他真假先把今天的米拿好是真的就行。”

老管事站在潘浒身后,低声问:“老爷,这些倭人……真的能信得过吗?”

潘浒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却笃定:“他们信得过钱,信得过米,就信得过我。”

老管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当天晚上,第一批拿到银子的矿工便连夜离开矿区,往老家方向去了。

一个年轻矿工在码头追上即将离开的同乡,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塞给他:“请帮我带话给老家的阿鹤,告诉她我在这里吃上肉了。让她带着孩子快来,大人给房子住。”

同乡接过银子,攥在手心里,重重点了点头。

码头和城门口张贴着通译用日文书写的招募启事,写着待遇和条件,字迹工整端正。有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又看,有人不识字,拉着别人问上面写了什么。

通译站在码头边,对着准备登船的劳工大声说:“回去了告诉你们村里的人——潘大人这里缺人!只要肯来,来了就发米发钱!”

劳工们背着刚拿到的米,有的还揣着刚领的银子,站在船头朝通译挥手。有人高喊:“大人放心,我一定把乡亲们都叫来!”

通译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
码头上人来人往,不时能听到倭语中夹杂着生疏的汉话在交谈。两个劳工碰面,其中一个激动地比划着,用倭语对另一个说:“我领到银子了,真的领到了!你看看你看看——”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银锭,在对方眼前晃了晃。对方眼睛都直了,伸手摸了摸,啧啧称奇。

原因很简单——潘老爷真的给这些倭人发放粮食、肉、衣服鞋帽,一天一发,从不拖欠。酬银则按月结算、按月发放、绝不克扣。

对于这些长期被大名压榨的底层倭人来说,这简直是从未想象过的天堂。

夜幕降临,相川奉行所的露台上,潘浒望着远处矿山周围星星点点的灯火。那是矿工们住的工棚里透出的微弱亮光,星星点点,密密麻麻,像是撒在山坡上的萤火虫。

这座宝岛已经稳稳地落在他的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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