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相川合战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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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整两日,征倭舰队拔锚起航。
潘浒乘坐“定远”号快速铁甲舰,携“经远”“致远”“平远”“超武”四艘巡洋舰组成征倭舰队第一分舰队,护送载有第一九一团的船队离开大东岛港口。
铁甲舰拔锚时锚链哗啦啦作响,搅动海水的浪花如同沸腾了一般。巨大的黑色船体缓缓离开码头,船舷上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。黑色烟囱吐出淡淡的煤烟,在海风中笔直向后飘散,在海面上拉出一条灰黑色的烟带。
舰队驶出港湾后以阵列排开,“定远”号居前,四艘巡洋舰分列两侧,护卫着后方装载士兵的运输船。桅杆上悬挂的明军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红底上绣着黑色的字,在蓝天下格外醒目。
官兵们站在船舷边,眺望着雾蒙蒙的海面。老兵们经历过登莱练兵、跨海征伐,对新战事已不陌生,但面对倭国却是头一回。一个年轻的什长摩挲着手中的步枪,低声对身边的同袍说:“听说倭人矮,比咱们矮一个头。”
同袍嗤笑一声:“矮一个头你还怕他咬着你膝盖?”
众人哄笑。
军官们在舰桥上用望远镜了望海面,小声讨论登陆后的战术安排。一个参加过多次战斗的军官语气平淡:“侦察过了,佐渡岛没甚麽像样的岸防炮台。就是有也是几门老式铜铁炮,打不出几百步就散了,咱们新式火炮一发子母弹就给它掀了。”
佐渡岛是倭国第六大岛,距倭国本州约四十公里,总面积八百五十多平方公里。从海面上望去,岛屿呈不规则的“S”形横卧在海天之间。北部金山山脉在晨光中显露出起伏的山脊线,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;南部大地山脉较北部低缓,绵延向岛的南端。两山之间夹着一片平原,便是佐渡平原。
“定远”号的舰桥上,潘浒举着望远镜朝岛上望去。港口依稀可见几艘停泊的渔船,岸边的木质栈桥伸向海中,远处山坡上有一座低矮的烽火台。海面平静,风浪不大,是适合登陆的天气。
他将望远镜放下,对身边的信号兵道:“传令各舰,准备登陆。”
舰队刚出现在外海,港口就响起了示警的钟声。
钟声沉闷而急促,在海面上回荡,一声接一声,敲得人心头发慌。不多时,港口方向的倭军水军擂起太鼓,几艘关船率着数十艘小早船,从港湾中冲了出来。
为首的几艘关船约有一二百吨,船体狭长,两侧划桨整齐排列,船头和船尾高高翘起。船首站着顶盔掼甲的武士,腰挎长刀,手持军配团扇。其后跟随着数十艘小早船,体型更小,速度快,船头包着铁皮,适合冲角撞击。这支所谓的“舰队”说是舰队确实有些夸张了,更不如说是一堆破烂。
潘浒从望远镜中看清来的是这麽一堆玩意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丝毫没有恃强凌弱的愧疚之心,反而有一种穷其手段虐畜的快感。
关船上的旗本武士远远望见海面上黑压压的巨舰,那些铁甲舰的高度和吨位让他顿时愣住——他从没见过这麽大的战船。但武士的荣誉驱使他没有下令撤退,反而拔刀大喝:“撃て!进め!”
身边的足轻们脸色发白,握着船桨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一个大腹便便的武士低声对身边人道:“这些船……是南蛮人的?”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“超勇”舰脱离阵列,如同一头饿狼般向倭军水军的船队冲去。
四千吨级的铁甲舰碾入对手的船阵,速度不算快,但那股碾压一切的气势让人胆寒。关船的船主试图转舵避让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“超勇”舰艏的撞角如同一根巨大的铁锥,狠狠刺入关船的左舷。
木制的船体在铁甲撞角下如同纸糊一般。木板破裂的声音、木材折断的咔嚓声、海水灌入的咕咚声混成一片。关船的船体从中部断裂,龙骨发出一声哀鸣,整艘船像被巨兽咬了一口,前半截迅速下沉,后半截高高翘起,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。
“超勇”舰抽出撞角,侧舷炮随即开火。炮弹带着尖啸扑向那些试图散开的小早船。一发炮弹命中一艘小早船的中部,木屑四处飞溅,船舷断裂,船体直接倾覆。又一发炮弹落在两艘小早船之间,掀起的巨浪将两艘船同时掀翻。
海面上很快铺满了破烂的木板,有人抱着木板在海水中挣扎呼救。穿着盔甲的武士沉得最快,厚重的具足拖着他们直坠海底;足轻们水性好些,拼命划水想游向岸边。几只小早船见势不妙,掉头就跑,划桨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船桨打得水面砰砰作响。
“超勇”舰没有追击。对于这种货色,不值得浪费弹药。
港口码头上观望的人群早已四散奔逃,只留下空荡荡的栈桥和歪倒的货棚。
战斗结束后的海面上,残骸断橹随着波浪起伏,海水中泛起淡淡的红色,风中有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。
港口码头空无一人。
栈桥在炮击中损毁了一部分,木板倾斜歪倒,有几块已经断裂,露出经歪斜,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第一九一团开始有序登陆。
步兵从船舷两侧放下绳梯,扛着步枪顺着绳梯攀爬到运输小船,由小船运送到栈桥。绳梯晃晃悠悠,士兵们背着沉甸甸的装备,小心翼翼地往下爬。有人脚下一滑,半吊在绳梯上晃荡,
七五山炮、七零步兵炮和多管手动机枪由工兵用绞盘架从船上吊运至小艇。炮身沉重,绞盘架嘎吱嘎吱响着,缆绳绷得像要断裂。炮兵们在旁边紧张地盯着,生怕出了岔子。
士兵们在沙滩上整队,军官清点人数。工兵迅速修复受损栈桥,在断裂处铺上厚木板,用铁钉钉牢,搭建起简易码头。
前锋部队由五个步枪连、两门七五山炮、两门七零步兵炮、四门多管手动机枪加一部工兵组成,向北开拔。
行军的道路是一条沿着海岸蜿蜒向北的土路,路面上铺着碎石和砂土,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。步兵排成一路纵队前进,炮兵跟在队伍后方。道路两侧是荒草丛生的山坡和零星的农田,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齐膝的稻茬。
前锋部队在相川以南的平原地带,与江户幕府驻守佐渡岛的驻军迎头相遇。
平原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。稻子已经收割完毕,只剩下齐膝的稻茬,枯黄色的茬子在风中微微摇晃。稻茬之间还夹杂着干涸的田埂和纵横的水沟,田埂上长着杂草,水沟里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泥浆。战场上空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,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幕府军队列阵在稻田另一侧靠山坡的位置,约一千五百人,大半顶盔掼甲。盔甲样式多为江户初期的具足,铁质甲片配皮革衔接,带护颈的兜鍪和护面甲。阵中飘扬着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印——圆形的白底黑纹三叶葵,在风中猎猎飘动。
前排蹲着约三百铁炮手。他们手持火绳枪,枪口朝上,火绳夹在蛇杆上,火绳头轻轻燃烧着,冒出细细的青烟。火药已经装填完毕,铅弹含在嘴里,等着命令。火绳枪的枪管是铁制的,枪托抵在肩上,整支枪的造型比明军的步枪笨重得多。
后排站着武士和足轻。武士们身着色彩斑斓的大铠,头戴鹿角兜或筋兜,腰间插着长短两把刀,手持薙刀或长矛。足轻们的装备简陋得多,只有一件简单的胴甲,手持长矛或竹枪,有些人连甲都没有,只穿一件粗布裢。
幕府军队的旗本将军骑在一匹矮小的马上,身穿大铠,头戴星兜,兜前插着一枚金质的前立物。他远远望见明军前锋队列整齐、装备精良,心中隐隐不安。
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——他们身上没有铠甲,穿的都是一样的灰蓝色军服;手中端的不是长矛也不是刀剑,而是比铁炮长得多的枪械。他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刀柄,手心出汗。
铁炮足轻队长蹲在队伍前方,借着地势的起伏向前窥探。他手下的火绳枪每人配发十发铅弹,火药已经装填完毕,但命中率从来不高——百步之外打中人的机会不到一成,三百步外就更别提了。他低声祈祷着“八幡大菩萨保佑”,但依然止不住发抖。
一个年纪较大的武士——可能打过关原之战——远远望见明军的阵势后,低声对身边的年轻武士说:“这些人不是普通人。”
年轻武士不解地望向他:“前辈此话怎讲?”
老武士不再多说,只是用手指了指明军阵中的多管手动机枪,那是几根粗大的铁管并排架在轮式枪架上,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这边。老武士没见过那东西,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足轻们在后排窃窃私语。有人低声问:“那些人的铁炮怎么这么长?”没人答得上来。另一个说:“他们的袍子是一样的,都是蓝灰色的。”旁边人接话:“那又怎样?又不是盔甲,一刀捅过去照样死。”话虽这么说,声音里却透着底气不足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幕府阵中响起了太鼓声。旗本将军拔出武士刀,刀身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。
但明军没有给他们整队完毕的机会。
“预备——”明军队列中响起军官的命令声。一千名步枪兵排成两排,前排蹲下,后排站立,枪口齐刷刷指向三百米外的幕府军阵。
“放!”
第一排步枪兵打出第一轮排枪。五百多发6.5毫米圆头步枪弹带着尖啸声扑向密集排列的幕府铁炮手队列。
十几道鲜血飙溅在空中,哀嚎声从敌阵中爆出来。铁炮手队列中间被打出一片缺口,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和伤兵。伤兵的口中发出尖锐的惨嚎,有人趴在地上摸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,有人坐在地上大声呼喊同伴。血水顺着盔甲的接缝往外渗,把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。
幕府阵中的铁炮足轻们刚刚点燃火绳准备射击,还没来得及瞄准就倒下了一片。三百步的距离,火绳枪的铅弹根本打不了那么远,而对方的子弹却能精准地洞穿他们的身体。有人手中的火绳枪掉在地上,火绳引燃了旁边的火药包,轰的一声炸开来,又炸倒了几个。
还没待幕府军反应过来,第二排的五百名浙兵打出了第二轮排枪。
又是五百多发子弹灌入幕府军队阵中。这一轮杀伤的不只是铁炮手,还有他们后排的披甲武士。武士的具足虽然能够抵挡一些流矢和碎铁,但面对现代步枪的子弹却像纸糊的一样。子弹击穿铁甲,撕裂皮肉,撞碎骨头,从后背穿出时带着血肉碎块。武士们像割稻子一般倒下去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旗本将军骑在马上,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——相距三百步,对方的铁炮居然能打这么远,而且打得这么准。他的铁炮手连一枪都没放出来就死了三分之一,这仗还怎么打?
但他还是举起了刀,嘶声喊道:“前进!前进!近接戦闘!”
幕府军开始向前移动。铁炮足轻们端着火绳枪,踩着稻田里的稻茬和水沟,艰难地向明军方向推进。武士和足轻们跟在后排,长矛和薙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第三轮——”明军军官的命令声再次响起。
“放!”
第三轮排枪打响。这时幕府军已经向前推进了三四十步,距离更近,子弹的杀伤力更强。子弹穿过空气时发出呜呜的尖啸,打在人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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