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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成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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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元年二月十六日(西历一六二八年三月二十一日),良辰吉日。
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山阳县城的屋顶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。虞家别院的青瓦白墙从夜色里浮出来,渐渐被晨光照亮。院子里那几棵海棠,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。

喜婆子们天不亮就忙开了。

虞娇娥被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,窗纸刚发白。她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妆台前,任由几个婆子摆弄——洗脸、开脸、梳头、上妆。开脸的线绞得脸上生疼,她咬着嘴唇忍了。梳头的婆子一边梳一边念叨着吉利话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子孙满堂……”

铜镜里的那张脸渐渐被脂粉盖住,白得像敷了一层粉。嘴唇点上胭脂,红得扎眼。眉毛修成两弯细月,眼角描得微微上挑。

“娘子真俊。”贴身丫鬟钏儿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说。

虞娇娥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,没吭声。

凤冠端过来了。

那是顶纯银鎏金的冠子,镶着珠翠宝石,沉甸甸的。婆子们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,用簪子固定好。脖子往下一沉,虞娇娥差点没撑住。

“这……这么沉?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娘子忍忍——”喜婆笑着说,“就戴这一天。”

红盖头盖上来的时候,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。

鼓乐声从远处传来。

“迎亲的队伍到了!”外面有人喊。

虞娇娥被两个婆子扶着站起来,脚下踩着软软的——那是红毡,从屋里一直铺到大门口。她看不见,只能感觉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跨过门槛时有人喊“小心门槛”,她抬高了脚。

上轿的时候,轿门矮,差点撞到头。好在婆子们有经验,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塞进去了。

轿子抬起来了,晃晃悠悠的。

耳边是鼓乐声、鞭炮声、人群的喧哗声。有人在喊“让开让开”,有孩子在笑闹着追着轿子跑。钏儿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:“娘子,外头好多人看呢!”

虞娇娥没应声。她坐在轿子里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盯着眼前那片红。

这不是她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。上次是十六岁那年,刚拜完堂,宋家那位嫡长子突然顽疾发作,第二天便一命呜呼了。那次也是这样的红盖头,这样的轿子,这样的鼓乐,除了认命的悲哀之外,再无其他任何情愫。

这次不一样,这次嫁的那个人,与她所知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截然不同,对待她,眼里除了对美色的惊艳与喜好,还有尊重与关爱。

轿子落地的时候,她听见有人在喊“新郎迎轿”。

轿帘掀开,一只手伸进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干燥、温热,握得紧紧的。

是潘浒的手,大,略黑、皮肤略粗糙,但温暖、有力,又小心翼翼。

她被扶着下了轿,脚下踩着的还是红毡。跨过一道门槛,又一道门槛。有人往她身上撒东西,大概是谷豆之类的,打在盖头上簌簌响。

“拜堂——”司仪的调子拖得老长。

她被扶着站定,面朝一个方向。隔着盖头,她隐约能看见面前有个人影,高壮遒健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她被按着弯腰。头上的凤冠太重,弯下去的时候差点往前栽,好在那只手一直扶着她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对面那个人影也弯下腰。两个人面对面弯着,盖头的边角差点碰到一起。
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她被扶着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,有人在喊“喝酒喝酒”,有人在笑闹。

进了洞房,被按着坐在床沿上。

眼前还是那片红。

门关上了,外面的喧哗声变得闷闷的。钏儿的声音凑过来:“娘子,饿不饿?”

虞娇娥摇摇头,脖子一动,凤冠上的珠翠哗啦啦响。

“别动别动,”钏儿赶紧说,“我偷藏了块点心,娘子要不要垫垫?”

“不吃。”虞娇娥说。声音闷在盖头里,瓮声瓮气的。
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窗户透进来的光,从明亮渐渐变得柔和。钏儿点了蜡烛,红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。虞娇娥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呼吸,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
有点忍不住,想方便了。

她低声叫钏儿。钏儿扶着她起来,走到屋角的恭桶边。她一只手扶着墙,一只手撩着盖头的一角,小心翼翼。钏儿在一旁帮着,嘴里念叨着“娘子小心”。

坐回床沿上,继续等。

肚子咕噜了一声。

“娘子,吃点东西吧。”钏儿又凑过来,“都一天了。”

这回虞娇娥没拒绝。钏儿递过来一小块点心,她撩起盖头一角,飞快地塞进嘴里。点心是甜的,有点干,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
喝了口水,重新坐好。

又等了不知多久。

门口终于传来动静。

有人说话的声音,模模糊糊听不清。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婆子们的笑声。门被推开了,潘浒的声音传来:“都退下吧!”

婆子们应声退去。门关上了。

脚步声走近,停在面前。

虞娇娥的手捏紧了衣角。

“一直顶着这个东西,脖子酸不酸?”潘浒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
“酸的呀——”虞娇娥的声音闷在盖头里,“但是不能摘下来的。”

“有什么能不能的。”

她感觉盖头被掀动了,赶紧抬手按住:“哎呀——要先喝了合卺酒才能摘!”

“行,听娘子的。”

有人走到桌边,倒酒的声响。然后脚步声回来,一只酒杯递到她手里。她的手指碰到另一只酒杯,温热的。

“喝吧。”

两人喝了交杯酒。虞娇娥把空酒杯递出去,然后感觉盖头被轻轻掀开。

烛光刺眼,她眯了一下。

潘浒的脸就在面前,带着笑意看她。

她赶紧低下头,脸烧得厉害。

凤冠被摘下来了,顿时脖子一轻。接着是繁复的婚服,一层一层解开。潘浒的手按在她脖子上,轻轻揉捏:“我给你按摩一下。这玩意儿这么沉,差不多就行了,还傻乎乎顶一天,脖子都压出毛病了。”

他的手温热有力,捏得脖子上酸酸的、麻麻的。

虞娇娥低着头,由着他捏。心里想着:拜堂成亲又喝了合卺酒,他今后便是自己的夫君了。

潘浒按了一会儿,对外面喊了一声:“弄点吃的进来!”

很快有人敲门,几个婆子端进来几样小菜和一壶酒,放在桌上,又退出去。

潘浒拉着她坐到桌边:“吃吧,饿了一天了。”

虞娇娥确实饿了。她夹了一筷子菜,小口小口吃着。潘浒吃得慢条斯理,不时给她夹菜。

她偷偷看他。烛光下,这张脸看了很多次了,此刻却觉得格外不同。

潘浒注意到她的目光,抬头看她一眼,笑:“看什么?”

虞娇娥赶紧低头,脸又红了。

吃饱喝足,潘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:“不早了,睡吧。”

虞娇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她起身,走到床边,背对着他开始脱外衣。手有些抖,衣带解了半天才解开。只剩里衣的时候,她飞快地钻进被窝,把脸都盖住了。

被子外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。然后床榻微微一沉,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,揽住了她的腰。

温热的身体贴上来。

她被翻过来,面对着他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,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上,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
他的手抚上她的脸,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。然后低下头,吻住了她的唇。

这个吻和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蜻蜓点水,这次是深入的、缠绵的、带着侵略性的。

虞娇娥的脑袋晕晕的,什么都想不了了,只能由着他。

他的唇离开她的嘴,移到耳垂、脖子、锁骨。手也没闲着,探进里衣,抚过她的背,她的腰,然后往上……

虞娇娥的呼吸急促起来,脸红得发烫。她想推开他,手却使不上力。她想说点什么,嘴张开了,发出的却是自己都陌生的声音。

“老爷……”她听见自己在喊。

“嗯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头埋在她胸前。

“奴家……奴家要为老爷开枝散叶……”

他抬起头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好。”

红烛还在烧着,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,朦朦胧胧的。帐子里人影晃动,喘息声细细的,压也压不住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安静下来。

虞娇娥浑身酸软,躺在那里不想动。潘浒的手轻轻抚着,像哄小孩一样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头一回都这样。”

她没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小声问:“你……你有过几个?”

潘浒愣了一下,笑了:“吃醋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
“别瞎想。”他把她搂紧了些,“睡吧。”

虞娇娥没再问。她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身上还疼着,心里却安稳。

红烛快烧完了,火苗一跳,灭了。窗户透进来一点点月光,照在帐子上,淡淡的。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
虞娇娥睁开眼,看见潘浒正侧躺着看她。

“醒了?”她点点头,脸又红了——想起昨晚的事。

潘浒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:“起来吧,还得去给岳父岳母敬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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