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平凡生活(1/2)
腊月的天光薄而透亮,像蒙了一层洗旧的白纱布。
水乡故里是庐城新落成一座商圈,高矮不一的写字楼错落有致。
壹零壹号,便是“寰达贸易”的新所在。
小桥、流水,几株桂花树,枝丫光秃秃地斜伸着,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阳光不算烈,暖意稀薄,但胜在敞亮。
潘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——唐装、布鞋,还有右手中正盘着的玉石手串,似乎有些格格不入。看着不像是公司老板,倒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闲人。
两点差三分。
潘浒推门进去。
前台换人了,“先生,请问您有事吗?”
“老板——?”
潘浒正待开口,一声女声响起。
他转头一看,原来是小白。
小白一副职业白领的衣着打扮,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笑意。
“哟,小白,不错啊,加薪升职了?”潘浒调侃道。
小白点头,反问:“您找李总。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,进门右拐,走到底。”
“谢啦!”潘浒客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身后,小白低声跟新来的前台说着什么。
走廊尽头,阳光从半开的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。
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门缝漏出一线光,斜斜地切在走廊的灰色地毯上。潘浒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进去。
李虹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,侧对门,正低头看什么文件。
光线从她身后那扇落地窗漫进来,冬日午后的太阳褪尽了凌厉,像滤过一层薄纱,暖烘烘地铺满她半边身子。那件黑色职业套裙在光下泛着极细的哑光,领口一枚珍珠别针,小小一点莹白,随着她翻动纸页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,发髻不高,恰好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。几缕碎发没别住,垂在耳侧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。
一米七的个头,坐在那儿,脊背挺直,脖颈修长。套裙的剪裁将她肩背的线条收得极好,不是那种紧绷绷的包,是恰到好处的贴合,走动时衣料会泛起细纹,静下来又平复如初。
她起身绕过办公桌,大概是去靠墙的矮柜拿什么。窄裙随着步态微微绷紧,又从膝后松开,一紧一松间,那道从腰际延伸到脚踝的曲线像水纹一样轻轻荡开。浅黑色丝袜在日光下几乎不显颜色,只让那双腿显得愈发修长匀净,从裙摆下延伸出来,踩着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,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,无声,却有形。
她在柜前站定,俯身翻找。
“啪嗒——”一份文件被碰落了。
她屈膝,侧身,去捡。
黑色窄裙在这一瞬绷到了极限。
包裹在裙料里的弧度骤然挺翘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那道圆润饱满的轮廓像满弓拉开的弦,把所有的视线都拢过去,收束在腰肢最细处那一道紧窄的凹陷里。
潘浒觉得鼻腔泛起一阵热意。
李虹捡起文件,没有立刻起身,侧过头来,透过门缝,正好迎上潘浒炽热的目光。
李虹的眼尾慢慢弯起来。
那笑意从眼角漾开,漫过面颊,最后在唇边停住。笑容里含着一丝羞赧,更多的是亮晶晶的得意。
她慢慢直起身,手里捏着那叠文件,没放回柜子,只是握在胸前。她歪了歪头,那几缕碎发便滑到颊边,她也没去拢。
潘浒推开门,进门后用脚后跟踢上门,门在他身后合拢,锁舌卡进锁扣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李虹站在原地没动,只微微仰起脸,笑意从眼尾漫到了眉梢。
到了跟前,站定。
潘浒低头看着李虹。她的睫毛格外长,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一小片阴影,抬起来时那片阴影便碎了。李虹轻声说:“看够了?”
潘浒没答,伸出了双手。
李虹被他抵在矮柜边沿。她手里的文件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,纸张再次散在地毯上,这回没人去捡。她双手撑在他胸口,没有推,只是搭着,像试探心跳。
她仰着脸看他,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,亮得像含了一汪化开的雪水。她没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他,嘴角噙着那点笑意,把一张明艳的脸衬出了几分促狭的狡黠。
窗帘没拉严实。
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地毯上,落在散落的纸页边角,落在她抬起的小腿侧面,把那层浅黑色丝袜照出极淡的光泽。
她侧过脸去躲那道直射的光,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,领口的珍珠别针晃了晃。
窗棂的影子在地毯上缓慢爬行,从沙发腿边挪到茶几脚旁,拉长,模糊,再拉长。阳光从炽白转为暖黄,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移,像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浮游生物。
潘浒仰靠在沙发里,衬衣领口解了两颗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。烟夹在指间,没点,只是捏着。
李虹背对窗站着,正把散落的长发重新绾起。
她没急着穿外套,只是把套裙的裙摆理平整,然后将那头乌黑的发一把拢到脑后,五指作梳,从发根插进去,顺到发尾,再一圈一圈绕上去,最后用那根搁在茶几上的乌木簪子一别——利落极了。
从后颈到肩胛的线条随着她抬臂的动作舒展开,像一只餍足后梳理羽毛的白天鹅。
她转过身来。阳光从她背后漫过来,把她面部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绒光。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,从颧骨蔓延至耳根,像腊月里在暖房里待久了的白海棠,叶是青的,瓣却泛起浅浅的绯。
“这次能待多久?”李虹问,一边找出一个打火机,“嚓”的一声打着火,凑过来给潘浒点着烟卷。
她并不反感男人吸烟,更何况是自己的男人。
潘浒缓缓吸了一口,吞云吐雾间懒懒的答道:“肯定是过完元宵节以后的事情了。”
“真的——”李虹怔了一下。紧接着,这点怔忪化作惊喜,从眼底一层一层漫上来,把整张脸都点亮了。她想压下去,没压住,嘴角已经先一步翘起来。
潘浒点头,转而问:“朵朵呢?”
“下午有舞蹈课。”李虹说,“刑天安保那边派了专人负责接送和陪护。”
潘浒颔首,看了看腕表——一块老式上海机械表,下午3:21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咱们一起去接朵朵。”
“好。”李虹点头。她转身走向衣帽架,取下挂着的那件羊绒大衣。
大衣披上身时,潘浒看见她对着穿衣镜抿了抿唇,把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收住了。她系腰带时,指尖在大衣带子上绕了两圈才绕对。
接着,她整理手袋,手机、充电宝、钥匙、化妆包,一件一件放进去,拉链拉上又拉开,再放进去一支润唇膏。
潘浒坐在沙发上,看着,时而氤氲缭绕。
万象城步行街,西斜的阳光投送过来,整条街都被染成一片橘红。行道树上挂的小灯笼还没亮,但红彤彤地缀在枝头,在夕光里显得格外扎眼。卖年货的铺子把摊子支到了人行道上,干果、糖瓜、红对联、福字斗方,挤挤挨挨铺陈开一片热闹。
舞蹈班在万象城三楼。舞蹈教室的玻璃门上贴了大红色的窗花,是一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。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孩子们排成几排,正跟着老师做伸展。
一个穿灰色便服的女人站在门边,站姿比寻常路人挺拔三分,双手自然地交叠在小腹前。她看见潘浒和李虹走近,目光扫过,微微颔首,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寒暄。
这是“刑天安保”的人。潘浒从刑天那里了解到,公司成立以来,一直都在合法合规的吸纳退转老兵,从事安保工作。安保团队分为多个层次,曾服役于反恐特战部队的老兵,为一类;退转武警,为二类;其他为三类。此外,还有支持团队、管理团队等等。刑天安保绝大部分雇员都是退转老兵。
门开了。
朵朵第一个冲出来。
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舞蹈小纱裙,外面套了件奶白羊绒开衫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跑起来一跳一跳,发圈上那对毛绒小球颠得欢实。
“妈妈——”她扑进李虹怀里,脸在羊绒大衣上蹭了蹭,然后立刻抬起头,眼睛往旁边转。
她看见了正在从存衣柜取出羽绒服的潘浒,那双杏核眼一下子亮了。
“潘叔叔!”声音清脆,像把整串小鞭炮点着了。
潘浒弯腰,把她抱起来。四岁的小姑娘,轻得像一捧新雪,骨架小小的,缩在他臂弯里只占一小块地方。她身上有淡淡的奶香,混着舞蹈课后未散的热气,暖烘烘的。
“今天学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下腰!”朵朵两只手攀着他肩膀,像只小树袋熊,“老师说我下得最好,别的小朋友都不敢,就我敢!”
“这么厉害?”
“真的!老师还让我给大家做示范呢。”她说着,小腿蹬了蹬,“潘叔叔你放我下来,我下给你看——”
“回家再看。”李虹把她接过来。
“哦——”朵朵嘟着小嘴,一脸不开心。
奥迪A8L顶配款停在地面停车场。朵朵在儿童椅上乖乖坐好,自己拽过安全带往卡扣里插,插了两下没对准。潘浒转身帮她按住底座,咔嗒一声,扣上了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朵朵说着今天的事,谁谁谁把舞鞋穿反了,谁谁谁劈叉时裤子撕了道小口子,老师说明天不用来上课了,因为小年以后舞蹈班也放假。
“妈妈,明天我们去哪儿?”
李虹正要答,潘浒从后视镜里看了朵朵一眼。
“咱们明天去游乐场。”
朵朵一下子坐直了,“真哒?”
“真哒。”潘浒笑着。
朵朵满意地窝回座椅里,两条小腿晃荡着,嘴里开始哼起不成调的歌。
潘浒收回目光,把车缓缓驶出停车位。
后视镜里,李虹正看着窗外。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,嘴角抿着,没有笑,但眉眼是舒展的。
晚高峰的潮汐已经开始涌动。
车流渐密,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红河。天边最后一抹蟹壳青被暮色一寸一寸吞没,路灯唰地一齐亮了,像约好了似的。
朵朵在后座睡着了。
她歪着头,小嘴微微张开,睫毛覆下来,在眼睑投一小片阴影。
潘浒见状,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。
“她今天累了。”李虹轻声说。
潘浒笑了笑,把车速放缓,过坎时格外小心,几乎没有颠簸。
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。有人拎着酱红色的腊味从熟食店出来,塑料袋在风里鼓成一只饱满的气球。一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从车边掠过,车筐里斜插着一卷红纸,大概是刚买的春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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