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窥天之痕（2/2）
紧接着，一点暗红色的光芒，从裂缝最深处、靠近“地面”（从他们的视角看是裂缝底端）的位置亮起。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不祥的脉动。
红光迅速膨胀、拉伸，不再是“点”，而是变成了一条细细的、暗红色的“线”！
这条红线，从裂缝深处“垂”了下来，笔直地指向大地。
不，不是“垂”，更像是……“连接”！
红线接触地面的瞬间（即使相隔如此之远，风昊仿佛也听到了一声沉闷的、直达灵魂的“嗡鸣”），整个西北方的地平线都似乎扭曲了一下。
然后，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。
无数影影绰绰的、难以名状的黑影，沿着那条暗红色的“线”，如同逆流的黑色潮水，又像是沿着蛛丝滑下的可怖虫群，从裂缝深处，源源不断地“流”了出来！
它们数量之多，几乎将那条红线染成了蠕动的黑色。它们落地的速度极快，甫一接触地面，便如同水滴融入沙漠，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——显然是朝着“死寂谷”的方向汇聚而去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
暗红色的连接线渐渐黯淡、消失。
那道扭曲咀嚼的黑色裂缝，也慢慢恢复了之前的静止状态，只是边缘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一些。
天空重新被暮色笼罩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但营地了望塔上死一般的寂静，以及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骇，都证明了那不是幻觉。
风昊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寒意。
通道。
那裂缝，果然是一个通道。
一个连接着未知之地与开普勒22B的、单向或双向的通道。
而刚刚那些沿着“红线”降下的黑影……是什么？是生物？是能量体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它们去了死寂谷。
那个地脉断裂、被抽取能量、连混沌生物都避之不及的绝地。
一个可怕的联想，无法抑制地浮现在风昊脑海。
血颅教试图召唤的……
死寂谷异常的根源……
星辰偏移与裂缝的出现……
以及此刻，沿着通道降临的未知黑影……
所有这些，是否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——
某种远比普通混沌侵蚀更加恐怖、更加终极的“存在”，正在被唤醒，或者……正在被“投放”到这个世界？
而他们这个刚刚燃起一丝文明火种、还在为生存挣扎的渺小营地，正处在这风暴路径的边缘，甚至……可能就在风暴眼里。
风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身后一张张或苍白、或惊惶、或强作镇定的脸。
深鳞握紧了武器，鳞片微微炸起。
岩瞳半跪在地，手掌紧贴地面，感受着远方传来的、更加剧烈的地脉悲鸣。
林怀舟扶着一旁的木柱，身体微微摇晃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似曾相识——那是文明面对无法理解、无法抵抗的毁灭力量时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云希紧紧抱着启，母子的脸色同样苍白，但云希的眼神里，除了恐惧，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启则把小脸埋在云希颈窝，身体还在轻轻发抖，却不再言语。
“岩瞳，”风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地脉扰动范围，在扩大吗？速度？”
岩瞳闭目感应片刻，涩声道：“在扩大……很快。死亡地带的边缘，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蔓延。按照这个速度……最多五天，就会波及到营地外围三十里内。”
五天。
风昊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深鳞，放弃外围所有未完成的工事，召回所有在外巡逻队。集中所有人力和资源，加固营地核心区防御，尤其是地下掩体和避难所。清点所有食物、饮水、药品、武器库存，按战时配给制度重新分配。”
“坚岩，停止一切非必要的生产。全力锻造武器、箭矢，制作陷阱。把仓库里所有能燃烧、能爆炸、能发出强光巨响的东西，都准备好。”
“白芷，医疗队进入最高戒备。将所有净化药水分发到每个战斗小组。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……非物理性伤害。”
“林长老，赵队长，”风昊看向两位新核心，“观测小组继续，但撤回到最内层了望塔。你们的任务是记录裂缝的一切变化，以及……如果可能，尝试从星辰轨迹和古老记载中，寻找任何关于这种‘降临’的记载，或者……弱点。”
最后，他看向云希和启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锐利：“云希，启交给你。保护他，也是保护我们所有人希望的核心。同时，我需要你尝试用‘赋予’的力量，配合‘宁静净化阵’，尽可能强化营地核心区的‘秩序场’，抵御可能到来的精神侵蚀和能量抽取。”
一条条指令，清晰、冷静、迅速，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也没有任何迟疑。仿佛那正在从西北方迫近的、未知的毁灭阴影，只是又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。
这冷静的态度，像是一针强效的镇静剂，稍稍稳住了众人近乎崩溃的情绪。
是啊，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了。
从竹筏求生，到四十九劫难，到通天塔，到重建文明……
他们的首领，总是能在最黑暗的时刻，找到那一线生机。
“诸位，”风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我们不知道那裂缝里出来的是什么。我们不知道死寂谷里在发生什么。我们甚至不知道，我们有没有胜算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炬。
“但我知道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，是我们用血汗和牺牲开辟的家园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，都是历经磨难、不愿放弃的同伴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们承载的，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，还有逝者的托付，和文明延续的火种。”
他的声音并不激昂，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。
“五天时间，很短，也很长。”
“短到，我们可能来不及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“长到，足够我们决定，是跪着等死，还是站着……战到最后一刻。”
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、那把从无垠海时代就跟随他的、如今已经磨损不堪却依旧锋利的消防斧。斧刃在渐浓的夜色中，反射着营地篝火冰冷的光。
“我选择后者。”
“你们呢？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，深鳞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骨矛，低吼道：“鳞爪族，从不知何为屈服！”
岩瞳站起身，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石杖：“地脉之子，愿与土地共存亡！”
坚岩敲击着胸口的石甲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：“铸！”
白芷握紧了药囊，眼神坚定：“伤者交给我。”
林怀舟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佝偻的脊背：“老朽残躯，愿为文明存续，尽最后一份力！”
赵铁山“锵”地一声拔出长刀，脸上刀疤狰狞：“妈的，人死鸟朝天！跟它们拼了！”
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，汇聚成一股低沉而坚韧的声浪。新加入的遗光聚落成员，也被这股绝境中迸发的斗志所感染，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。
云希抱着启，走到风昊身边，轻轻握住了他空着的另一只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却异常稳定。启也抬起头，虽然小脸上还有泪痕，却努力抿着嘴，伸出小手，抓住了风昊的衣角。
风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，感受着身后数百道视线的凝聚。
他知道，前路几乎一片黑暗。
他知道，敌人可能远超想象。
他知道，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战。
但至少，他们不是孤独的。
他举起消防斧，斧刃指向西北方那片不祥的夜空，声音穿透暮色：
“那么，准备战斗。”
“为了生存。”
“为了彼此。”
“为了……未来。”
营地的灯火，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，倔强地亮了起来。如同狂风暴雨前，最后坚守的灯塔。
而西北方的天空，那道黑色的裂缝，依旧沉默而不祥，仿佛一只刚刚投下了饵料的、冷漠的眼睛，正静静地等待着，猎物做出最后的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