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终局与新始(1/2)
接下来的四天,营地像一台被拧到极限的发条机器,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中疯狂运转。
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建筑材料被拆除,用于加固内圈的木墙和石垒。深鳞和赵铁山将能战斗的人员,不分新老、不分种族,混合编成了十个战斗小队,每队二十人左右,进行着最基础的防御协同训练。训练内容简单到残酷:如何依托掩体抵挡冲击,如何用长矛结成简易枪阵,如何投掷标枪和燃烧瓶,以及……在必要的时候,如何用身体为同伴争取时间。
坚岩带着所有工匠和有力气的妇女,日夜不停地敲打、研磨。简陋的铁质矛头、骨箭、石锤被一批批赶制出来。仓库里积攒的动物油脂、能找到的易燃物、甚至一些特定矿石粉末,被小心地混合、封装,制成粗糙但威力不容小觑的“火雷”和“闪光罐”。
白芷的医疗棚扩大了数倍,所有干净的布料都被集中起来,煮过的水、研磨好的止血消炎草药粉、稀释的净化药液……分门别类地摆放。她带着学徒们,反复演示着战场急救的步骤,哪怕很多人手还在发抖。
林怀舟和观测小组撤到了营地中央最高的坚固塔楼里。他们轮班用那架简陋的望远镜,死死盯住西北方的裂缝和死寂谷方向。记录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记载的现象却越来越令人心惊:裂缝的“活跃期”在延长,暗红色的“连接线”出现的频率在增加,虽然再没有大规模的黑影降临,但每次红线出现,都能看到零星的黑点滑落。而死寂谷方向的天空,那层灰蒙蒙的“脏玻璃”感愈发明显,甚至在夜晚,都能看到谷地上空弥漫着一层诡异的、暗红色的氤氲光雾。
岩瞳每天数次将手掌贴在地面,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。地脉的“死亡”边界,正以比预想更快的速度蔓延。原本预计五天到达营地外围三十里,实际上在第四天傍晚,他就清晰地感觉到,那种地脉能量被强行抽离的“吮吸感”,已经蔓延到了距离营地不到四十里的地方。大地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哀鸣,仿佛一个巨人在流失血液。
营地的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。每个人都清楚倒计时在逼近,但没人谈论“之后”会怎样。所有的交谈都围绕着防御布置、物资清点、武器保养。恐惧被压缩到了心底最深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、专注于眼前“必须做之事”的奇异平静。连最调皮的孩子,都被大人严厉地拘在靠近核心区的掩体附近,安静得可怕。
风昊是其中最忙碌,也最沉默的一个。他几乎不眠不休,巡查着每一段防御工事,检查着每一处物资储备,调整着防御部署的细节。他的“附注”天赋被压榨到极限,扫描着营地内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件工具、每一个人,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隐患或优化点。推演天赋则在后台持续运行,以观测小组和岩瞳反馈的数据为输入,疯狂计算着裂缝、死寂谷、地脉死亡、降临黑影之间的关联,试图构建出敌方可能的行为模式、攻击方式和……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“弱点”。
但他推演出的结果,一次比一次令人绝望。
裂缝的能量读数(通过观测星辰扭曲和地脉扰动间接推算)高到无法理解,远超他们遭遇过的任何混沌巢穴。
死寂谷正在形成一个庞大而稳定的负能量/混沌能量聚合场,其核心强度还在指数级攀升。
那些降临的黑影,能量特征与普通混沌生物截然不同,更凝聚,更“有序”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非生命的质感,仿佛……工具或者构件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死寂谷中正在“组装”或者“唤醒”的,绝非血颅教召唤的那种混沌魔物,而是某种更高层次、更接近“规则”层面的恐怖存在。可能是某个沉睡的旧日支配者的一部分,可能是某个高等文明投放的毁灭兵器,也可能是这个星球(或这片星域)某种周期性灾难的体现。
无论是什么,都不是目前这个小小的、原始的幸存者营地能够正面抗衡的。他们的防御,在那种力量面前,可能薄如蝉翼。
第四天深夜,风昊独自站在加固后的内墙墙头,望着西北方。那里,即使在黑夜中,也能看到天边一丝极淡的、不祥的暗红,那是死寂谷方向氤氲的光雾。
云希悄然来到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碗还温热的草根汤。“喝点吧,你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”
风昊接过碗,机械地喝了几口,味同嚼蜡。
“推演有结果吗?”云希轻声问,她知道风昊在做什么。
风昊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:“最好的情况,我们能依托工事,抵挡第一波可能的外围冲击或者能量余波,然后……在核心区陷落前,尽可能多地带人从东南方向疏散。但成功概率,不超过百分之十。地脉死亡地带在扩张,外界环境会急速恶化,没有补给和庇护,疏散出去的人,生存几率……渺茫。”
“最坏的情况呢?”
“最坏的情况……”风昊看着那暗红的天际,“死寂谷里的东西彻底成型,或者裂缝再次洞开,降下更可怕的存在。那么,我们可能连第一波都撑不过。营地会在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攻击下,瞬间化为乌有,或者……变成另一种东西。”
云希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风昊冰冷的手。“还记得在无垠海,我们第一次遇到风暴的时候吗?竹筏都快散了,我觉得我们死定了。但你告诉我,只要还没沉下去,就有机会。”
风昊反手握紧了她:“这次不一样,云希。这次的风暴……太大了。”
“是啊,太大了。”云希靠在他肩头,望着营地内为了渺茫生机而忙碌穿梭的点点灯火,望着那些紧挨在一起、相互依偎着入睡的孩童和老弱,“大到让人绝望。但风昊,你看看他们。”
风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深鳞正在呵斥一个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的年轻战士,但骂完之后,又亲手帮他调整了盾牌的角度。
岩瞳疲惫地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一个遗光聚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递给他半块烤干的饼子。
坚岩一边敲打着烧红的铁块,一边用沙哑的嗓子,哼着鳞爪族古老的、关于群山和锻造之火的歌谣。
白芷在医疗棚的灯火下,耐心地给一个吓得直哭的小女孩包扎手上并不严重的擦伤,声音温柔。
林怀舟和赵铁山凑在一起,就着微弱的火光,研究着一张画满了简陋符号和箭头的地图,激烈地讨论着某个防御漏洞。
还有那些沉默地搬运着石块、打磨着武器、练习着刺杀动作的人们。他们脸上有恐惧,有疲惫,有绝望,但更多的,是一种认命般的、近乎固执的“在做点什么”的坚持。
“他们知道希望渺茫,但他们没有放弃。”云希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力量,“因为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战。是为了身边的人,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‘家’,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没能看到的‘明天’。风昊,我们一路走到这里,从不是为了孤独地活下去。”
风昊感到心脏某处坚硬的外壳,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是的,从在竹筏上为了生存而分解婴儿遗物的灵魂挣扎,到在通天塔与雷啸、陈原生离死别的痛苦,再到在这片新土地上,一点点凝聚起文明的火种……他们求生的意义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“活着”。
它关乎责任,关乎记忆,关乎传承,关乎……文明本身那脆弱而又顽强的“存在”意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风昊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和疲惫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坚定的东西所取代。“即使结局注定,过程本身,就是意义。至少,我们要让那东西知道,这片土地上,曾经有一群人,拒绝无声无息地消亡。”
他转身,紧紧拥抱了云希一下,然后松开,目光再次投向西北,却已不再是一片黑暗的绝望,而是如磐石般冷硬。
“为文明存续而战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誓言,也像是告别。
第五天,清晨。
地脉死亡的前锋,终于抵达了营地外围。站在墙头,肉眼可见地,营地西北方向大约两三里外的土地,颜色开始变得灰败,几株稀疏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,叶子簌簌落下,树干迅速干裂、灰化。一股无形的寒意和“抽离感”,即使隔着这么远,也让墙头的守卫感到心悸和气短。
岩瞳半跪在墙头,手掌贴着墙砖,脸色惨白如纸:“来了……地脉的‘死线’,就在前面不远了。它停下来了,但……它后面,有东西在跟着。”
几乎同时,观测塔上传来阿木嘶哑的喊叫,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调:“裂缝!裂缝又动了!红线!好多……好多黑影!下来了!朝着这边来了!”
所有人浑身一凛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风昊登上最高的指挥台,目光锐利如鹰。他看到了,西北方的天际,那道黑色裂缝再次剧烈蠕动,数条比之前更粗、更凝实的暗红色“连接线”垂落,如同通往地狱的血管。这一次,沿着红线降下的“黑影”不再是零星的点,而是……一道道模糊的、拉长的痕迹,数量之多,几乎连成了片!
它们没有落向死寂谷,而是直接朝着营地方向……滑翔而来!
“准备迎敌——!!”深鳞的咆哮响彻营地。
战斗警报被疯狂敲响。所有战斗小队按照预定方案,迅速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。老人、妇女和孩童被紧急送入最深处的石头掩体。白芷的医疗队在掩体入口处设置了最后的急救点。
风昊没有留在指挥台。他提起消防斧,和云希一起来到了正面防线的最前沿。云希身边跟着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启,小家伙脸色发白,却紧紧抿着嘴唇,银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。
“云希,保护好后方的任务交给你和启。”风昊快速说道,“用‘宁静净化阵’的最大功率,能挡多久是多久。如果……如果防线崩溃,带启和尽可能多的人,从东南密道走。”那是前几天连夜挖掘的一条狭窄逃生通道,通向一片复杂的石林,虽然希望渺茫,但总比没有强。
云希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“一起走”之类的废话,只是重重点头:“小心。”然后,她拉着启,退到了防线后方的一片空地上,那里是“宁静净化阵”的核心节点之一。她闭上眼,双手虚按地面,柔和的、带着生命气息的淡绿色光晕,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,渐渐笼罩住大半个核心防御区。启也学着她的样子,小手贴在地上,银蓝色的微光星星点点地融入绿芒之中,让那光晕多了一丝星辰般的稳固感。
降临的黑影,速度极快。
仅仅几分钟后,第一波黑影便冲入了视野。那不是传统的混沌生物形态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描述的诡异存在。
它们像是由粘稠的阴影和暗红色光丝编织而成的、不断变换形态的“团块”。有时拉长如触手,有时蜷缩如球体,表面浮动着扭曲的、非欧几里得几何图案。它们没有五官,没有明确的肢体,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冰冷、空洞、却又带着强烈“目的性”的恶意。它们移动时并非奔跑或飞行,而是像在平面上“滑动”或“闪烁”,轨迹飘忽不定,无视部分地形阻碍。
“放箭!投矛!”赵铁山怒吼。
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,将骨箭、标枪、石块,雨点般投向那些逼近的阴影团块。部分攻击穿透了它们看似虚幻的身体,却只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暗红色波动,效果甚微。少数包裹了净化药液或涂抹了特定矿物粉末的箭矢击中目标,能让那阴影团块剧烈扭曲一下,颜色黯淡少许,但很快又恢复过来。
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!用火!用光!”风昊冷静判断,厉声下令。
准备好的火把、浸油的布团被点燃投出,一些简易的、能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的“闪光罐”被砸向黑影最密集的区域。
火焰和强光显然对这些阴影存在更有克制作用。被火焰沾到的阴影团块会发出无声的“尖叫”(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波动),剧烈燃烧,缩成一团焦黑的残留物。强光也能让它们动作凝滞,形态变得不稳定。
然而,黑影的数量太多了。第一波被火光暂时阻挡,更多的阴影团块从后方涌来,它们似乎有基本的智能,开始分散,从多个方向,如同黑色的潮水,漫过外围简陋的壕沟和障碍,扑向木墙!
“稳住阵线!长矛手上前!盾牌顶住!”深鳞身先士卒,站在木墙缺口处,骨矛挥舞,将一只试图突入的阴影团块刺穿、挑飞,那团块在矛尖上燃烧、解体。但立刻又有两只从侧面扑来!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木墙各处都爆发了激烈的接触战。阴影团块没有尖牙利爪,但它们接触人体时,会释放出刺骨的冰寒和一种抽取生命力、混乱精神的诡异力量。被它们“缠”上的战士,会迅速感到体力流逝、视线模糊、耳边充满疯狂的呓语。只有意志最坚定、或者得到云希“赋予”光环持续庇护的人,才能勉强抵抗。
惨叫声开始响起。有战士被阴影彻底包裹,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具干瘪、双目圆睁、表情扭曲的尸骸。防御阵线在阴影的冲击下,开始出现松动和缺口。
风昊如同磐石般钉在防线的一个关键节点上。他的消防斧并非凡铁,斧刃上凝聚着他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微弱的、源自他自身本源(经历了无数劫难和双蛇洗礼)的秩序力量。每一斧劈出,都能将一只阴影团块斩裂、驱散,效果比普通武器好得多。但他个人的力量,在潮水般的敌人面前,显得杯水车薪。
他一边战斗,一边用附注扫描着战场,推演着阴影团块的行动模式。他发现,这些阴影团块似乎受到某种统一指挥,攻击有章法,目的明确——突破防线,冲向后方的营地核心,尤其是……云希和启所在的方向!它们对“宁静净化阵”散发出的秩序与生命光芒,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和更强的攻击欲望。
“它们的真正目标……是启?还是净化阵?”风昊心念电转。但此刻无暇细思,只能拼命砍杀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,营地外围防线已经多处被突破。阴影团块冲入营地内部,与内部的预备队和后勤人员展开了混战。营地内火光四起,惨叫和怒吼声不绝于耳。“宁静净化阵”的光环在阴影的冲击下,明灭不定,范围被不断压缩。
云希脸色苍白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维持大范围净化阵对抗如此密集的阴影侵蚀,对她的负担极大。启紧紧抱着她,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,但他依旧努力输出着微弱的星辰之力,帮助妈妈稳定阵法。
深鳞浑身浴血,左臂被阴影侵蚀,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,但他依旧怒吼着战斗。岩瞳利用对地脉的感应,引导地面的微弱能量制造小范围的震动和突刺,干扰阴影团块的行动,但收效有限。坚岩挥舞着一把巨大的石锤,每一击都能砸碎一个阴影团块,但他气喘如牛,显然快到极限。白芷在掩体入口处,拼命救治着不断送下来的伤员,她的净化药水已经快要用尽。
败象已露。
风昊一斧劈开面前两只阴影,环顾四周,心中一片冰凉。防线溃散只是时间问题。而西北方向,那道裂缝依旧高悬,暗红色的光芒隐隐流动,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挣扎。
难道……真的到此为止了吗?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——
异变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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