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州府城门前的下马威(1/2)
晨雾还未散尽,官道尽头已显出沂州城墙巍峨的轮廓。
陈巧儿勒住缰绳,眯眼望着那高耸的青色城墙。与现代都市的摩天大楼相比,这城墙算不得什么,但在这个时代,这已是她见过最宏伟的人工造物。城楼三重,飞檐如雁翅展开,门洞深黑如巨兽之口。
“比县城气派多了。”身旁的花七姑轻声道。她今日换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灵动。
陈巧儿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边缘。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三年,她仍会在某些时刻感到恍惚——就像现在,看着这真实的古城,记忆里却重叠着故宫、平遥、西安城墙的影像。那些她曾以工程师身份参与修复或考察过的古迹,如今成了她生活的现实。
“巧儿姐?”七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出神。
“没事。”陈巧儿收回思绪,“只是在想,这么大的城墙,地基得多深。”
这是她穿越后养成的习惯:用专业的目光解构所见的一切建筑。三年前,她还是某设计院最年轻的古建筑修复工程师,一次明代木塔测绘中的意外坍塌,让她睁开眼就成了这个陌生朝代里一个工匠的女儿。父亲早逝,留下一点手艺和满屋工具,她靠着前世的知识与今生的双手,硬生生闯出一条路。
直到遇见七姑。那个因茶艺歌舞被乡绅逼迫,几乎投河的姑娘。
“走吧。”陈巧儿轻踢马腹,“周大人的请柬上说巳时到府衙,我们得先找地方落脚。”
马车缓缓前行,车上是她们简单的行李和最重要的工具箱——里面不仅有鲁大师亲传的木工器具,还有几件陈巧儿自己设计制作的小工具:改良的游标卡尺、便携水平仪、一套精钢刻刀。这些都是她结合现代知识悄悄打造的“作弊器”。
离城门还有百步时,人群突然拥堵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七姑探头望去。
城门洞前聚了一堆人,有穿官服的差役,有粗布短打的工匠,还有几个绸衫模样的人正指手画脚。隐约能听到争执声。
“...说了不行就是不行!这吊桥的铰链锈死了,硬拉会断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今日有南边的粮队要进城,吊桥放不下,上千石粮食难道飞进来?”
陈巧儿与七姑对视一眼,翻身下马。走近了才看清状况:护城河上的木质吊桥斜卡在半空,一侧的铁链绷得笔直,另一侧却松垮地垂着。几个工匠围着绞盘忙碌,满头大汗。
一个四十余岁、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子背着手,脸色铁青:“孙大师呢?他不是拍胸脯说这吊桥能用到年底吗?”
“孙大师去城西看宅子了...”旁边小吏哈腰道,“周主簿,这、这实在是突发状况...”
“突发?”被称作周主簿的男人冷哼,“我看是有人中饱私囊,用了劣质铁件!”
陈巧儿的目光已落在吊桥结构上。典型的宋代城防设计,通过绞盘收放铁链控制桥面起落。问题出在右侧铰链的连接处——那里锈蚀严重,但更关键的是...
“不是铁链的问题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周围一静。所有人都转过头来。
周主簿皱眉打量她:“你是何人?”
陈巧儿今日穿着朴素的靛蓝裋褐,头发束成简单的男子样式,脸上还有些赶路的风尘,确实不像个有分量的人物。但她站得笔直,目光落在吊桥上,完全没在意周围的注视。
“那铁链虽锈,但强度应该足够。”她指了指,“问题是绞盘的齿轮组。你们看,第三齿崩了半截,受力不均导致链轮偏移,卡死了传动轴。”
几个工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惊呼:“真的!昨天还没...”
“昨天就有了,只是你们没注意。”陈巧儿走近几步,完全进入工程师的状态,“崩齿应该是金属疲劳加上铸造时的沙眼。现在强行转动绞盘,只会让相邻的齿轮也崩掉。”
周主簿眼神变了变:“你能修?”
“给我半个时辰,三样东西:熟铁条、炭炉、一把好锉刀。”
“荒唐!”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,“齿轮得重铸!半个时辰连熔铁都不够!”
陈巧儿没反驳,而是走回马车,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。展开,里面是一排形状各异的金属件——这是她为应对突发损坏准备的“修补套件”,用高碳钢打造,硬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铁器。
她拿起一个带凹槽的弧形件,又选了根楔形铁条,转身对周主簿说:“不用重铸。崩掉的齿我可以补上,虽然不能永久使用,但撑到你们订制新齿轮没问题。”
周主簿盯着她手里的金属件看了半晌,又看看越来越长的入城队伍,终于挥手:“让她试试!但丑话说在前,若弄坏了...”
“我赔。”陈巧儿平静地说。
七姑轻轻拉住她袖子,低声道:“巧儿,初来乍到,这样出头会不会...”
“吊桥放不下,我们的马车也进不去。”陈巧儿拍拍她的手,“放心,我有把握。”
她在工匠们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走到绞盘旁。这绞盘设在城门内侧的墩台上,是个直径五尺的木轮,中心铁轴连接着一组黄铜齿轮。崩齿的是中间传动轮,位置刁钻,操作空间狭窄。
陈巧儿却如鱼得水。她先让工匠拆下外侧护板,露出完整的齿轮组,然后用自制的卡尺测量崩齿处的尺寸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“炭炉。”她伸手。
炉子很快架起。陈巧儿将那个弧形件在火上烧到微红——这是她设计的“补齿套”,内侧凹槽正好能扣住残留的齿根。趁热套上去,用锤子轻敲固定,再迅速将楔形铁条嵌入缝隙。
“淬火。”
冷水泼上,白气蒸腾。
待零件冷却,她拿起锉刀,开始精修形状。锉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规律而稳定,每一次推动都精准克制。周围渐渐安静下来,连最知一的老工匠都屏住了呼吸——这手艺,这沉稳,绝非寻常匠人所有。
最后一锉完成,陈巧儿退后一步:“装回去,试试。”
工匠们重新组装护板,推动绞盘手柄。
起初有些滞涩,但转了小半圈后,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,接着转动变得顺畅起来。外侧传来欢呼——吊桥缓缓降下,稳稳架在护城河上。
周主簿长长舒了口气,再看陈巧儿的眼神已完全不同:“好手艺!姑娘如何称呼?师承何人?”
“陈巧儿。师承鲁大师。”她简单回答,收好自己的工具。
“鲁大师?”周主簿眼睛一亮,“可是那位擅制机关、曾参与皇陵修缮的鲁大师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难怪!”周主簿抚掌,“本官周文远,在州府任主簿一职。姑娘来得巧,我们周大人——就是知府周大人,正为一些工程事发愁呢。不知姑娘可愿到府衙一叙?”
陈巧儿与七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正是她们来的目的——接到周知府请柬,受邀来解决州府几项“疑难工程”。但没想到,还没进城就先露了一手。
“周大人有请,自当从命。”陈巧儿行礼,“只是我们需先找客栈安顿...”
“安顿什么!”周文远热情道,“府衙后有客舍,专为贵客准备。来人,帮陈姑娘搬行李!”
几个差役应声上前。陈巧儿也不推辞,只道:“我还有位同伴...”
“一起一起!”周文远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七姑,眼中闪过惊艳,随即恢复常态,“二位都是周大人的客人。”
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门。就在穿过门洞的阴影时,陈巧儿余光瞥见城墙根下站着两个人。一个锦衣中年,一个工匠打扮的老者。锦衣人盯着她,眼神阴冷;老者则皱着眉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工具箱上。
两人很快被甩在身后,但陈巧儿心中升起一丝警觉。
“那人是谁?”七姑也注意到了,低声问。
陈巧儿摇头。但直觉告诉她,那不会是朋友。
州府街道比县城宽阔许多,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,绸缎庄、酒楼、茶肆、当铺,幌子在风中摇曳。行人衣着也光鲜不少,偶尔有轿子或马车经过,显示着此地的繁华。
周文远骑马在前引路,不时回头介绍:“这边是市舶司,南边的货船会在沂水码头停靠...那边是州学,今年有三位举子中了进士...”
陈巧儿默默观察着街景。她注意到许多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:屋檐椽头腐朽,墙面开裂,排水系统不畅导致墙角青苔蔓延。职业病让她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建筑的“健康状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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