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万机归一(2/2)
“此物耗费三月心血,用了七百二十个榫卯,三百六十个齿轮,一百零八个活动关节。”陈巧儿轻抚着造物的基座,“它既是衣橱,也是书柜;既是博古架,也是妆台;既能展示四时节气变化,也能演奏简单的乐曲——当然,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按下了手柄上第一个拨钮。
“咔嚓。”
造物最左侧的一排抽屉突然同时弹出半寸,每个抽屉面上都浮现出荧光粉末写成的字迹:水力纺车图稿、活动家具榫卯分解图、自动灌溉阀设计……
李员外眼睛都直了:“图纸!都在里面!”
“想要吗?”陈巧儿歪头问,语气竟有几分天真。
疤脸家丁已经扑了上去。
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抽屉的刹那,陈巧儿按下了第二个拨钮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造物发出一声低沉鸣响,所有抽屉“唰”地缩回,严丝合缝。同时,造物中层“舞台”上的木偶突然动了起来:两个持剑木偶翻身跃出,三寸木剑“啪啪”两声,打在疤脸家丁手背上——力道不大,却精准地击中穴位,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!
“这是第一重护。”陈巧儿微笑,“贪手者,受小惩。”
李员外脸色铁青:“给我砸!砸烂了把图纸捡出来!”
十多个家丁一拥而上。
陈巧儿叹了口气,同时按下第三、第四个拨钮。
“万机归一”活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“活”了。
上层的齿轮组开始高速旋转,发出类似编钟的悦耳音响;中层舞台上的楼阁自动重组,变形成一面盾墙;最下层的柜体四面弹出薄如蝉翼的木制挡板,将整个造物护得密不透风。更神奇的是,造物底部伸出八个带滚轮的“足”,它居然自己向工坊内侧移动了三尺,完美避开了砸来的棍棒。
“妖、妖怪啊!”有家丁吓得后退。
“不是妖怪,是机械。”陈巧儿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传来,“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——这东西会自己保护自己。”
李员外彻底撕破脸:“放火!烧了工坊!我看这木头玩意儿怕不怕火!”
火把扔向了工坊角落的木料堆。
但火把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截住了——一条从横梁垂下的细链,链头是个小网兜,精准兜住火把,然后迅速缩回屋顶暗格。紧接着,屋顶七八个竹筒翻转,喷出细密水雾,瞬间打湿了易燃物。
“李员外。”鲁大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工坊的二层观察台,手里拉着一根粗绳,“您知道巧儿给这‘万机归一’设计的最精妙之处是什么吗?”
李员外抬头,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是‘记录’功能。”陈巧儿接话,按下了第五个拨钮。
“万机归一”最顶端,弹出一个铜制的喇叭花形状的装置。喇叭口对准工坊内所有人,开始播放声音——正是刚才李员外说的那些话:
“放火!烧了工坊!我看这木头玩意儿怕不怕火!”
“给我砸!砸烂了把图纸捡出来!”
“奉命搜查!有人举报你们私造违禁机关,危害乡里!”
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这装置利用了陈巧儿偷偷研发的简易录音结构:震动薄膜、铜针和浸蜡纸筒。虽然只能录很短时间,但足够了。
李员外脸色惨白。私闯民宅、纵火未遂、伪造公文——这些若被录下证据告到州府,他再有背景也难逃罪责。
“现在,”陈巧儿按下第六个拨钮,“请诸位欣赏‘万机归一’的真正功能——归。”
所有活动的部件开始复位。齿轮停转,木偶归位,挡板收回。它又变回那座精美绝伦的家具兼艺术品,安静地立在工坊中央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。
只剩下工坊里三十多个呆若木鸡的人。
李员外是灰溜溜走的。
他没拿到任何图纸,反而留下了“纵火未遂”的证据。花七姑“好心”地抄了一份录音文字稿给他:“李老爷,这份您收好,提醒自己以后莫要冲动。原件我们存在‘万机归一’里,安全得很——除非用我师妹设计的十六位密码,否则强行开启,里面的硫磺装置会把所有图纸和录音筒都烧成灰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完美的制衡。
子时,工坊重归平静。
鲁大师抚摸着“万机归一”,久久不语。最后才叹道:“巧儿,你这三个月……真把这千年工匠的精髓,和你那些‘现代’的念头,揉到一块儿了。”
“师父,这还不是完全体。”陈巧儿却摇头,“您看最顶上那个空着的镶嵌槽——我留的位置。”
“留给什么?”
“留给州府之行要学的东西。”陈巧儿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,“师父,您说过,州府的‘天工院’藏着前朝大匠师南宫离的《机巧本源论》。我需要那本书里的东西,来完成‘万机归一’最后一步。”
花七姑端着茶进来,闻言轻笑:“所以咱们下个月真要去州府了?”
“不止。”陈巧儿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请柬,“今天下午到的——州府‘百工大会’特邀函,指名要‘巧工娘子’携作品参会。主办方是……天工院。”
鲁大师接过请柬,手有些抖:“他们……他们竟然主动邀请你了……”
“但很奇怪。”陈巧儿指着请柬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,“这里有个暗纹,花姐姐认出来,是前朝皇家工匠的徽记。天工院为什么用这个?”
三人沉默。
油灯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。窗外月色正好,院墙上却不知何时停了一只漆黑的鸟,鸟的脚上系着一段极细的金线。
鸟盯着工坊看了片刻,振翅飞走。
金线在月光下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巧儿忽然觉得,州府之行,恐怕不止是参加一场百工大会那么简单。
那座“万机归一”最顶端的镶嵌槽,在月光透过窗棂的照射下,隐约浮现出极淡的纹路——那纹路,竟与请柬上的暗徽,有七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