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机关筑梦 暗夜将至(2/2)
“巧儿,你这些想法,究竟从何而来?”他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。
陈巧儿沉默了一下,只说:“梦里见得。”
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人满意,但鲁大师没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尤其是天才。
三更梆子响时,装置调试完成。
陈巧儿将启动杆握在手中——那是一根普通的门闩,但连接着地下错综复杂的传动系统。她看向鲁大师和花七姑:“如果今晚真有人硬闯,我会启动‘千机网’。但一旦启动,这个院子就会暴露所有底牌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我担心,有些人要的不只是破坏或抢夺。”陈巧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他们可能是要逼我走投无路,然后不得不接受某个‘邀请’。”
花七姑握住她的手:“不管怎样,我们在一起。”
鲁大师则拍了拍腰间:“老头子我也不是吃素的。我带了‘老朋友’来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一尺来长的铜管,管身布满细孔。
陈巧儿认得,那是鲁大师年轻时发明的“百蜂鸣”——触发后会发出刺耳的声响,足以惊醒半条街的人。
准备就绪,三人各司其位:陈巧儿守在“千机网”前,花七姑在内室通过缝隙观察院门,鲁大师则隐在工坊暗角,随时策应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四更天,最黑暗的时刻。
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撕开夜幕时,院墙外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——不是敲门,而是某种东西划过砖石的声音。
陈巧儿的手心渗出冷汗。
铜镜里,三个黑影正从西侧院墙翻入,落地时轻如猫雀。他们手中握着短刀,刀刃在微光中泛着冷色。
紧接着,东侧、北侧也出现了人影。
至少八个人。
陈巧儿的手指按在启动杆上,却没有立刻压下。她在等——等这些人深入院子,进入机关最密集的区域。
黑影们显然训练有素,两人一组,背靠背前进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,指向亮着灯的工坊。
就是现在。
陈巧儿压下启动杆。
第一声机械响动来自屋檐。
八个挂在檐角的竹筒同时翻转,粉末如雾般洒下。闯入者中有人闷哼一声,捂住眼睛——那是混合了石灰和辣椒粉的“见面礼”。
紧接着,地面颤动。看似平整的砖石突然下陷,露出三个浅坑,坑底布满涂了桐油的圆木。两个黑衣人收势不及滚落坑中,一时难以爬出。
“有埋伏!”为首的黑衣人低喝,声音嘶哑,“速战速决!”
剩余六人加速冲向工坊。就在此时,院子四角的四架改良弩机自动转向——那是陈巧儿用废旧水车零件改造的,通过绳索和滑轮联动,一次可发射六支竹箭。
竹箭破空,虽无铁箭头,但力道十足。又一人腿部中箭,踉跄倒地。
但剩下五人已冲至工坊门前。为首者抬脚便踹——
门没开。
不是锁住了,而是整扇门向内倾倒,露出门后密密麻麻的、绷紧的绳索网。那人收势不及,一头撞进网中,越挣扎缠得越紧。
“小心机关!”另一人吼道,试图从窗户突入。
窗户应声而开,但扑面而来的不是空档,而是两架小型投石机弹出的碎石雨。石子不大,但打在身上生疼,逼得几人连连后退。
就在这短暂的空隙,工坊的门完全打开。
陈巧儿站在“千机网”前,手中举着一盏特制的风灯——灯罩经过处理,光线被汇聚成束,照得院中一片通明。
五个黑衣人眯起眼睛,终于看清了院中的全貌:
那些看似随意的花架、水缸、晾衣杆,此刻全部变成了机关的组成部分。绳索在空中交错,齿轮在暗处转动,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玄机。
“李员外派你们来的?”陈巧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。
为首的黑衣人扯再无半分笑意,只有狠戾:“陈娘子,你若现在交出所有图纸和模型,我们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若我不交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连人带屋,一并烧了!”管家一挥手,“点火!”
两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油布包。但就在他们要点燃的瞬间,地面忽然喷出数道水柱——那是陈巧儿埋在
火折子熄灭,油布包被浇透。
管家的脸扭曲了:“给我砸!全砸了!”
剩余四人挥舞短刀和铁棍,冲向工坊内那些精巧的模型和家具。花七姑惊叫一声,想要冲出来阻拦,被鲁大师拉住。
陈巧儿却忽然笑了。
她伸手,在“千机网”的某个齿轮上轻轻一拨。
工坊内,所有模型和家具突然动了起来。
梳妆台的暗格弹开,喷出白色粉末——是面粉;摇椅的靠背猛地后仰,撞翻一个黑衣人;走马灯急速旋转,灯影晃动让人眼花;水利模型的水车疯狂转动,甩出水花……
最惊人的是那个自动灌溉系统模型。它表面的竹管全部打开,喷出的却不是水,而是陈巧儿特制的粘合剂——用树胶和鱼鳔熬制,沾上后极难挣脱。
两个黑衣人被粘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仿佛见了鬼。这些死物怎么全都……活了?
“鲁大师教过我,”陈巧儿一步步走出工坊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杆,“机关之妙,不在杀敌,而在控场。困而不伤,阻而不杀,方为上策。”
她将长杆往地上一顿。
最后一重机关触发。
院子四周,八面铜锣同时敲响,声音震耳欲聋。与此同时,鲁大师的“百蜂鸣”也发出尖锐长鸣,响彻云霄。
街坊四邻的灯火陆续亮起,人声由远及近。
管家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撤!快撤!”
还能动的黑衣人扶起同伴,狼狈翻墙而逃。被粘住的两人拼命挣扎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邻居们举着火把涌入院中。
晨光终于刺破云层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却也一片生机。陈巧儿站在狼藉中央,衣衫整齐,神色从容,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夜袭,而是一次晨起散步。
花七姑冲过来抱住她:“巧儿!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巧儿拍了拍她的背,看向鲁大师,“师傅,谢了。”
鲁大师摆摆手,盯着还在运转的“千机网”,眼神复杂:“丫头,你这套东西……已经不止是‘巧工’了。”
邻居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询问。陈巧儿只说是遭了贼,多亏早有防备。有人认出那些粘合剂中的黑衣人穿的是李员外家护院的服饰,顿时议论纷纷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一辆马车停在门口,周管事匆匆下车。他看到院中景象,先是一惊,随即露出关切神色:“陈娘子,这是……昨晚出事了?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巧的机关痕迹,在“千机网”上停留了一瞬,瞳孔微缩。
“小麻烦而已。”陈巧儿淡淡地说,“周管事这么早来,有何贵干?”
周管事定了定神,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:“我家主人听闻本地有些宵小骚扰陈娘子,特命我送来此帖。三日后,州府将举办‘百工盛会’,我家主人愿举荐陈娘子携作品参加。届时州府大人和匠作监大匠都会在场,若能得赏识,从此无人再敢轻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李员外那边,我家主人已派人打过招呼。至少短期内,他不敢再动。”
陈巧儿没有接请柬。
晨光中,她看着周管事看似诚恳的脸,又看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邀请,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说过的话:“当一份礼物好得不像真的时,它往往需要你付出看不见的代价。”
“周管事,”她终于开口,“请转告贵主人:三日后,我会带着我的作品去州府。”
花七姑和鲁大师同时看向她。
“但不是参加‘百工盛会’。”陈巧儿继续说,“我会在盛会外的街市摆摊,展示我的作品。若真有赏识之人,自会寻来。至于举荐……”她将请柬退回,“我不需要。”
周管事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
陈巧儿转身望向初升的朝阳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我的手艺,不需要任何人的‘举荐’来证明价值。”
话虽如此,当她回身时,目光扫过院墙外某处阴影,心中却蒙上一层阴霾——那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,不像李员外的人,也不像周管事的随从。
第三双眼睛,一直在看着这一切。
而州府之行,恐怕远不止一场盛会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