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机关筑梦 暗夜将至(1/2)
第77章机关筑梦,暗夜将至
夕阳将陈家大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时,花七姑提着竹篮从集市匆匆赶回,裙角沾着未干的泥泞。
“巧儿!”她推开工坊的门,气息未匀,“李员外的轿子今天午后进了县衙后门,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。我让卖糖人的王老三盯着,他说抬轿子的那几个护院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不似平常。”
陈巧儿从一堆齿轮和木榫中抬起头,手上还握着一把特制的卡尺。工坊里弥漫着松木和桐油的气味,三盏油灯已经提前点亮,在墙上投下她与各种器械交错的影子。
“终于按捺不住了。”她放下工具,走到水盆边洗手,声音平静得让花七姑有些意外,“鲁大师昨天托人捎信来,说县衙的刘师爷前几日忽然对‘奇技淫巧’大加批判,还在酒桌上提过李员外‘为民除害’的打算。”
花七姑将竹篮放下,里面是刚买的米面和一把新鲜的荠菜:“你是说,他们要在官府那边做文章?”
“不止。”陈巧儿擦干手,从工作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图纸,“李员外盯上我们的机关家具和改良水车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他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生意,更是这些手艺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不让这些手艺落在别人手里。”
图纸在桌上铺开,上面用炭笔画着复杂的结构图,标注着些花七姑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数字。陈巧儿的手指沿着一处结构滑动:“这是我改造过的水利磨坊图纸,如果用在李员外那片下游的麦田,效率能提三倍。但他来找我谈合作那次,我拒绝了。”
“所以他要硬抢?”花七姑皱眉。
“或者毁掉。”陈巧儿抬眼,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,“鲁大师提醒过,有些人不愿见新事物冒头,尤其当这新事物不在他们掌控之中时。”
窗外传来几声犬吠,由远及近。两人同时静默下来,侧耳倾听。犬吠声又渐渐远去,融进傍晚的炊烟里。
花七姑轻声道:“今天在茶楼,我唱完那首《织女谣》后,有个生面孔的商人来找我,出高价想请你定制一套‘会自己开合的窗户’,说是州府某位大人物的别院要用。我按你交代的,只说排期已满,暂时接不了。”
“做得对。”陈巧儿将图纸卷好,“这时候找上门的大单,多半有问题。”
她走到工坊西侧,那里立着一件半人高的木制模型——这是她耗时三个月设计的自动灌溉系统原型,融合了水车动力、齿轮传动和虹吸原理,能根据土壤湿度自动调节水量。在模型旁边,还摆着几件已完成的精巧家具:一张能展开三层暗格的梳妆台,一把可调节靠背弧度的摇椅,一盏通过重力和齿轮实现缓慢旋转的走马灯。
每件作品都贴着小小的标签,上面是陈巧儿用现代简体字写的名称和编号,旁边还有鲁大师用毛笔添上的古雅称谓。师徒二人为此没少斗嘴。
“这些若是落在李员外手里……”花七姑没说完。
“他不会用。”陈巧儿语气笃定,“他连三视图都看不懂,上次来看水车模型,指着主动轮问这是不是装饰用的。”
花七姑忍不住笑了,紧张的气氛稍缓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叩响了。
叩门声不轻不重,规律得有些刻意。
陈巧儿与花七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个时辰,鲁大师应该在城西的老友家对弈,送货的伙计也都已经结账离开。
“我去。”花七姑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,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明媚从容的模样。她穿过院子时,顺手调整了墙角花架上几盆茉莉的位置——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之一。
陈巧儿则迅速将工作台上的几张关键图纸收进特制的夹层,又将几件重要的小型模型转移到隐蔽的壁柜中。她的手稳而快,三个多月来反复演练的应急预案此刻成了肌肉记忆。
院门开了。
“花娘子,叨扰了。”来人的声音温和有礼,“在下是州府‘琳琅阁’的管事,姓周。听闻陈娘子巧手天成,特来拜访,想谈一笔生意。”
花七姑将人让进前厅,陈巧儿已沏好茶等候。
这位周管事四十上下,面白无须,穿一袭靛蓝绸衫,料子考究但样式朴素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随从,垂手立在门外,目不斜视。
“周管事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陈巧儿奉上茶,目光平静地打量对方。
“哪里,能见到近来声名鹊起的‘巧工娘子’,是在下的荣幸。”周管事接过茶盏,却不急着喝,而是环视厅堂陈设——厅里摆着几件陈巧儿的作品:一个靠水力驱动会自动报时的钟漏,一组利用杠杆原理省力的厨具架,还有墙上挂着的、用上百片木片嵌成的星图。
他的目光在星图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讶异。
“周管事说的生意是?”花七姑笑吟吟地切入正题。
“是这样。”周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徐徐展开,“我家主人想在州府建一座园林,其中需设‘机巧堂’,收集天下奇巧之物。听闻陈娘子技艺超凡,尤其擅制能动能转的机关器物,特命我前来,想请陈娘子携作品赴州府一展才华。酬金嘛……”他报出一个数字。
花七姑呼吸微顿——那是个足以买下整条街的数目。
陈巧儿却面色不变:“承蒙抬爱。只是我技艺粗浅,目前所做不过是些小玩意儿,恐怕难登‘机巧堂’之雅室。”
“陈娘子过谦了。”周管事微笑,“实不相瞒,我家主人已见过您设计的改良水车图样——是从一位南边来的商人那里偶然得见的,惊为天人。像这般能提水灌溉又能带动磨坊的复合设计,便是州府的匠作监也未必能想出。”
陈巧儿眼神微凝。那份水车图纸她只给过三个人:鲁大师、合作的木匠老赵,以及三个月前那位坚持要留图样“观摩学习”的州府客商。老赵不识字,鲁大师不可能外传,那么……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,“不知周管事的主人,是州府哪位大人?”
“这……”周管事露出为难之色,“主人嘱咐暂不便透露,待陈娘子到了州府,自然知晓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主人还说,若陈娘子担心本地事务,他可修书给本地县令,保您家中安宁,无人敢扰。”
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明白:我们知道你这里有麻烦,而且我们能解决。
花七姑看向陈巧儿,眼中闪过警惕。
陈巧儿放下茶杯,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一响:“多谢厚意。只是家师年事已高,我需在身边照料,近期实在无法远行。不如这样,周管事可将‘机巧堂’所需器物类型、尺寸要求留下,我尽力制作,完成后托可靠之人送至州府。”
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陈娘子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州府匠作监正在选拔能工巧匠,若有我家主人举荐……”
“我资历尚浅,还需多磨练几年。”陈巧儿起身,已是送客的姿态,“花姐,去取那对‘竹报平安’的机关鸟来,赠予周管事,算是谢过今日到访之情。”
花七姑应声转入内室。
周管事也站了起来,他盯着陈巧儿看了片刻,忽然低声说:“陈娘子,有时候太过谨慎,反而会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。李员外那边,恐怕不会给您太多时间了。”
“劳烦周管事费心。”陈巧儿神色不动,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花七姑捧着锦盒出来时,周管事已恢复初时的温和模样。他接过盒子,道谢告辞,走到院门时又回头:“三日后,我还在镇上的悦来客栈。若陈娘子改变主意,随时可来寻我。”
主仆三人消失在暮色中。
入夜后,陈巧儿和花七姑都没睡。
工坊里灯火通明,两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院子四周,陈巧儿这几个月来陆续布置的防御机关已全部启动。
“你觉得这个周管事,真是州府来的?”花七姑一边清点药材柜里的机关触发器,一边问。
“身份应该是真的。”陈巧儿正在调试院墙边的绊索装置,“但他来得太巧,知道得也太多。李员外刚与县衙勾连,他就上门‘招揽’,还暗示能解决李员外这个麻烦……”
“你是说,他们可能是一伙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巧儿将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系在竹片下,“也可能是另一拨想捡便宜的人。我的技艺现在成了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”
她退后几步,审视自己的布置。从院墙到屋门,从地面到檐角,三十七处机关环环相扣。有些是警示用的响铃,有些是拖延用的绊索和网兜,还有些则是带着警告性质的“小惊喜”——比如会喷出辣椒粉的竹筒,以及能把人暂时困住的活板陷坑。
大部分机关的设计理念都来自现代的安全系统和游戏陷阱,但材料和技术完全遵循这个时代的条件。鲁大师第一次见到时,哭笑不得地说:“你这丫头,把战场上的拒马机关和孩童的恶作剧合为一体了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当时陈巧儿这样回答。
此刻,她看着这些倾注心血的作品,心中却无多少把握。机关再巧,终究是死物,而人心之诡诈,往往超出设计者的预料。
二更时分,鲁大师翻墙进来了——不是走正门,而是从东侧那棵老槐树的位置。
“师傅!”陈巧儿压低声音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正门外面有眼睛盯着。”鲁大师拍拍身上的树叶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“两个生面孔,蹲在对面巷子口,假装闲聊,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这院门。”
花七姑倒吸一口气:“他们这么快就……”
“李员外等不及了。”鲁大师将布包放在工作台上,打开,里面是几件精铁打造的零件,“巧儿,你来看看这些。”
陈巧儿凑近一看,瞳孔微缩:“这是……军用弩机的部件?”
“没错。”鲁大师神色凝重,“我那个在衙门当差的侄子偷偷给我的。今天下午,李员外以‘防盗’为名,从县衙武库里领走了三架轻弩和二十支箭。按律,民间不得私藏军弩。”
工坊里一片死寂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他们这是要硬闯了。”花七姑的声音发紧。
陈巧儿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凉的铁件,忽然问:“师傅,您觉得周管事和他们是一路的吗?”
鲁大师沉吟片刻:“不像。李员外那点本事,还搭不上州府‘琳琅阁’的线。那地方……不简单。”他看向陈巧儿,“但这两拨人同时出现,也不是巧合。怕是有人故意搅浑水,想趁乱得利。”
陈巧儿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:李员外越来越频繁的骚扰,县衙师爷态度的转变,忽然出现的州府客商,还有今天这位周管事看似慷慨实则强硬的“邀请”……
再睁开眼时,她已有了决断。
“师傅,花姐,帮我个忙。”她走到工坊最里侧,挪开一个堆满木料的架子,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在特定位置敲击五下,一块墙砖向内凹陷,露出暗格。
暗格里不是图纸,也不是金银,而是一套他们从未见过的装置。
那是由数十个铜环、齿轮和摆锤组成的复杂机械,中央嵌着一面打磨得极亮的铜镜。装置下方连着线缆,线缆延伸出去,消失在墙壁和地板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鲁大师眼睛瞪大。
“我管它叫‘千机网’。”陈巧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用上了您教我的连环机括原理,还有我自己琢磨的联动触发系统。一旦启动,院子里的三十七处机关会全部串联起来,变成一个整体。”
她指着装置中央的铜镜:“这里可以看到院子八个角落的情况——原理是光的反射,通过隐藏在瓦片和砖缝里的铜片传导影像。”
花七姑捂住嘴:“这、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一点几何学,加上很多次失败。”陈巧儿苦笑,“本来想等完全调试好再告诉你们。但现在看来,没时间了。”
鲁大师凑近细看,越看越心惊。这套装置的精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,许多结构设计甚至违背了他所知的工匠常识,却又自成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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