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雌晨祈文 墨印归心（1/2）

天光未明，曦色尚在地平线下酝酿。一股庄严而压抑的宁谧，笼罩着苏清辞空荡的别墅。

他几是在生物钟的精准召唤下，于第一缕灰白天光透入帘帷的刹那，便睁开了眼。无分毫惺忪或眷恋，眸光清澈得近乎空洞，深处却藏着一丝奇异的、绷紧的…“虔敬”。

床头那套月白丝袍，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、清冷的光泽。苏清辞起身，赤足行于冰凉的地板，动作轻缓而流畅地褪去寝衣，将那身长袍穿戴齐整。丝绸的触感冰滑贴肤，宽大的袖口与衣摆随其动作轻轻拂动，为他添了几分…不染尘俗的、却又被驯化的…“出尘”之感。

他未对镜梳妆。今日的“祈福”，需的是“素面朝天”的“诚心”。他只以一根同色丝带，将略长的发在脑后松松束起，露出光洁的额与线条愈见柔和的面庞。

甫收拾妥当，楼下便传来了几不可闻的、极有规律的叩门声。三声，顿，再三声。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训育有素的恭谨。

来了。

苏清辞深吸一气，胸口那股绷紧的“虔敬”感愈甚。他缓步下楼，启开了别墅的门扉。

门外，立着两个身形相仿、面容几无二致的少年。正是先前被拣选出的、其中一对双生。他们穿着统一的、剪裁合体的玄色丝绒立领制服，身姿挺直，神情恭顺，眼睑低垂，不敢直视苏清辞。

“少…少主人，”其中一少年以清脆而谨慎的声线开口，“吾辈奉主人（苏曼卿）之命，前来迎您往祠堂。”

“有劳了。”苏清辞的声线平静无波，他侧身，让开了道。

两少年恭敬欠身，而后一左一右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默然引领苏清辞行向停于别墅外的一辆外观低调、内饰却极尽奢华的玄色豪车。

车厢内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宁定的檀香。苏清辞端坐后座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手指不自觉地交叠置于膝上。他能感到，前方副驾座上的少年，透过后视镜悄然投来的、迅捷而谨慎的一瞥。那目光中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更多的，是一种对于“未来主人”的…驯服与…等待被“接纳”的小心翼翼。

车平稳地驶离市区，朝着郊外那座豪奢庄园的方向行去。随景色渐次变得开阔荒僻，苏清辞的心，亦仿佛随此段路程，一点一点地…“沉凝”下来。

当庄园那巍峨而冷峻的轮廓现于视线尽头时，天际恰绽出第一道金红的晨曦。光线穿透薄雾，为庄严肃穆的建筑群镀上了一层神圣而…压迫的光晕。

车未驶向1号主楼或2号次楼，而是径直穿过林荫道，停在了那座最为古朴沉静的3号楼——苏氏祠堂前。

祠堂的门扉，是两扇沉重的、雕着繁复纹样的玄色木门。此刻，门扉紧闭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喧哗的…威压。

两少年迅即下车，为苏清辞开启车门，而后垂手肃立两旁。

“少主人，请。”

苏清辞下了车，立于祠堂前冰冷的青石板上。晨风挟着秋日的凉意，拂过他的面颊与衣袍。他仰首，静默地凝睇了那两扇沉重的门扉片刻，而后，缓步…行上前去。

毋需他推门。当他行近时，祠堂的门扉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自内拉开，发出沉郁而悠长的“吱呀——”声。门内，是一片更深的…幽暗。

一道身影，静立于门内的阴影中。是负责管理祠堂的那对双生之一。他同样着玄色制服，神情恭顺得近乎麻木，向苏清辞深深一躬，却未发出丝毫声响，只侧身让开了道。

苏清辞迈过高高的门槛，步入了祠堂的内里。

霎时，一股糅合了陈年香火、古木、以及…某种无可名状的冰冷气息，扑面而来。光线极昏昧，唯神龛前数排长明灯静静燃着，投下摇曳不定的、长长短短的影。空气中仿佛凝固着数百载的沉寂与…等级森严的规仪。

祠堂的正中，置着一张低矮的、看来年岁久远的紫檀木长案。案上，已铺好了洁白的宣纸，一方古朴的端砚中墨汁盈盈，一支看来便价值不菲的狼毫笔，静搁于笔架上。案前，是一方深色的蒲团。

在长案的正前方，祠堂的最深处，非是传统的祖先牌位。而是…一座巨大的、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…“神龛”。龛中，无神像，亦无牌位，只悬着一幅巨大的、以金线绣制的…抽象图腾。那图腾，线条诡谲而盈满力量，隐约可辨女性的曲线与某种征服的意象，在长明灯的映照下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…“神性”辉光。

那，便是苏曼卿在此“圣地”中的…“化身”。是她绝对权威的…象征。

苏清辞的目光，在触及那幅金线图腾的刹那，便不由自主地…低垂了下去。一股发自骨髓的…“敬畏”与…“驯服”，攫住了他。

他缓步行至长案前，于那方冰冷的蒲团上，缓缓…跪坐了下来。姿态标准而恭顺，背脊挺直，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。

整个祠堂，除却长明灯焰轻微的噼啪声，再无他响。那对引领他入内的双生，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出，并掩上了沉重的门扉。此刻，此间盈满压迫感的空间内，唯余他一人，以及…前方那个代表着苏曼卿的…“神只”。

他深深地、缓慢地吸了一口气，仿佛欲将此祠堂中冰冷而沉重的空气，尽数吸入肺腑，融于血脉。

而后，他伸出手，执起了那支狼毫笔。

笔杆冰凉，触感温润。他将笔尖轻轻蘸入砚中墨汁，令笔锋饱满地吸吮着那浓黑的液体。动作轻柔，专注，恍若在进行一项极神圣的…仪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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