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金陵惊变 铁腕肃朽(2/2)
崇祯抱着孩子走进产房。周皇后虚弱地躺在床上,见他进来,露出温柔的笑:“陛下……您看皇儿,像您。”
“像你,秀气。”崇祯坐在床边,将孩子轻轻放在皇后枕边,“辛苦了。好好歇着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周皇后伸手轻抚婴儿脸颊,眼中满是慈爱:“陛下给皇儿取个名吧。”
“名字……”崇祯沉吟,“朕希望他将来能继承大统,守好这江山。就叫……慈烺。朱慈烺。”
“慈烺……”周皇后轻声念着,“好名字。”
夫妻二人正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王承恩在门外低声道:“陛下,南京八百里加急。”
崇祯心中一紧。他将孩子交给乳母,走出殿外。
骆养性亲自送来的密报,只有短短几行字:“二月十八,镇江卫哗变。指挥使煽动被裁老兵及佃户千余人,冲击府衙,打伤府丞。朱尚书已派兵镇压,擒获首恶三十七人。然南京各卫所暗流汹涌,恐有大变。”
崇祯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早知道南方整顿不会顺利,但没想到哗变得这么快。
“骆养性,方正化的腾骧四卫,练得如何了?”
“回陛下,已按新式操典训练月余,队列、火器皆有长进。只是……新枪还未装备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崇祯决断,“命方正化率腾骧四卫五千精兵,即刻南下。再调锦衣卫二百人随行。告诉方正化:到南京后,一切听朱燮元调遣。凡有聚众抗命、冲击官府者——杀无赦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皇长子诞生的消息在次日早朝正式公布。当崇祯以平静而难掩喜色的口吻宣告“皇后昨日诞下皇长子,赐名慈烺”时,文华殿内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由衷的欢呼。
“天佑大明!社稷有继!”
“臣等恭贺陛下!恭贺皇后娘娘!”
山呼声中,徐光启、毕自严、乃至施凤来等新政核心官员,不约而同地感到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暗自长舒了一口气。他们比谁都清楚,这位锐意改革的年轻皇帝虽已掌控大局,但在“国本”未定之前,一切变革都如筑厦于流沙之上。皇长子的诞生,不仅意味着皇位传承有序,更象征着新政的延续有了最根本的血脉保障——皇帝的政治生命与改革事业,自此真正与王朝的未来深度绑定。
徐光启与身旁的宋应星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与更深层的坚定。毕自严抚着袖中的户部新预算草案,腰杆似乎挺直了些。连一向持重的首辅施凤来,皱纹舒展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。他们支持新政,虽有理念相通之处,但也未尝没有对皇帝个人权位稳固的担忧。如今“国本”既固,最大的政治风险消弭,他们推行改革的底气与决心,无形中又坚定了几分。
这一喜讯如同强心剂,迅速冲淡了因南方局势传来的压抑。它向朝野内外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:皇帝的地位空前稳固,新政的航向不会因任何风浪而轻易改变。那些暗中观望、甚至心怀侥幸的势力,不得不再次重新评估对抗的代价。
二月廿五,南京兵部衙门。
朱燮元看着堂下跪着的三十七名哗变首犯,面沉如水。这些人有的曾是镇江卫老兵,有的是被清退军田的佃户,此刻虽被五花大绑,却仍满脸不服。
“尚书大人!”为首一个独眼老兵昂头道,“俺为朝廷卖命三十年,身上七处伤!如今老了,就要被一脚踢开?还有没有天理!”
“朝廷发你遣散银二十两,足够安度晚年。”朱燮元冷冷道,“你却受人煽动,聚众闹事,冲击府衙,打伤官员——这也是天理?”
“二十两?”老兵嗤笑,“二十两够干什么?俺儿子还在卫所当兵,田被收了,往后吃什么?喝什么?”
朱燮元沉默片刻:“清退军田,是为整顿卫所,让真正当兵的弟兄有田可种、有饷可领。你们占了军田这么多年,如今归还,天经地义。”
他不再多言,拍下惊堂木:“按《大明律》,聚众哗变、冲击官府者,首恶斩立决,从犯流三千里。然陛下仁德,念你们曾为朝廷效力,从轻发落:首犯三人,斩;余者,杖一百,发配云南戍边。家眷不予牵连。”
判决一下,堂下哭嚎一片。那独眼老兵被拖出去时,破口大骂:“朱燮元!你不得好死!南京卫所的弟兄们,不会放过你!”
声音渐远。
孙应元低声道:“尚书,这样会不会太狠?恐激化矛盾……”
“不狠,不足以立威。”朱燮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南方卫所积弊百年,不动大手术,无药可救。只是……”他望向窗外,“这才刚刚开始,就有人按捺不住了。往后,恐怕还有更大的风浪。”
当夜,魏国公府。
徐弘基看着手中的密信,是北京眼线传来的消息:皇长子诞生,大赦天下;方正化率腾骧四卫南下,不日将抵南京。
“方正化……”徐弘基喃喃道,“这个阉奴,在西南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。”
赵之龙急道:“国公爷,这下怎么办?朱燮元已经动了刀,方正化再来,咱们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徐弘基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,“方正化来了也好。他一个太监,带着北兵,在南京人生地不熟。咱们可以给他……制造点麻烦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他不是来镇压的吗?”徐弘基冷笑,“那就让他镇压。找几个替死鬼,在城里闹点事,让他杀。杀得越多,南京军民越恨他。到时候,民怨沸腾,看他如何收场。”
烛火跳跃,映照着徐弘基阴沉的脸。
“朱燮元想用铁腕肃清江南?”他轻声道,“那我们就让他看看,江南这潭水,有多深,多浑。”
窗外,春雨悄然而至。
而在长江北岸,五十艘战船正破浪南下。船头,方正化一身甲胄,望着南岸渐近的灯火,眼中毫无波澜。
他怀中揣着皇帝的密旨,只有八个字:
“江南之事,可放手为之。”
雨丝打在他的铁甲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这五千腾骧四卫,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。如今,他要带着他们,去踏碎江南的百年积弊。
船行至江心,风浪渐急。
方正化忽然想起临行前,皇帝对他说的话:“方伴伴,此去江南,你会被骂作酷吏,会被视为阉祸。但朕要的,是一个清明的江南。千秋骂名,朕与你共担。”
他握紧了刀柄。
骂名?他一个阉人,何惧骂名。
只要皇爷的江山稳,只要大明的天下安。
刀山火海,他也敢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