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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1章 西南铁流 改土雷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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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炮击猛烈十倍的爆炸,从营盘西北角冲天而起。橘红火球翻滚膨胀,吞噬方圆三十丈一切。气浪将附近人如草屑掀飞,碎木、铁片、残肢如雨落下。

火药库,点了。

“成了!”方正化在山梁兴奋拍腿,“继续轰!轰他娘的!”

炮击转向营房区和训练场。实心弹在人群中犁出血槽,霰弹将成片土司兵扫倒。恐慌如瘟疫蔓延,抵抗彻底崩溃,土司兵四散奔逃。

西侧山泉边,秦良玉见营盘火起,知时机已到。

“白杆兵,出击!”

五百精锐如猛虎下山,从山脊扑向泉眼。打水土司兵猝不及防,瞬间被长矛捅穿、刀斧砍倒。秦良玉一马当先,白杆长矛如银龙出海,连挑三人。她不追溃兵,速控泉眼,在下游蓄水池旁列阵。

很快,第一波取水救火的土司兵出现——约百余人,提木桶、皮囊,急匆匆奔来。

“放箭!”

箭雨落下,取水队倒一片。幸存者惊恐后退,但后方营盘火势愈烈,浓烟滚滚,更多人被逼往水源涌来。

“长枪阵,前进!”

白杆兵结紧密阵型,长枪如林,步步推进。土司兵前有枪阵,后有火海,进退失据,很快被分割、驱散、歼灭。水源彻底断。

营盘内,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。粮草、营房、工棚尽陷火海,黑烟遮天。幸存者或跪降,或试图从涧口逃——但那里,方正化早派五百火器兵堵截。

鸟铳齐射声在山谷回荡。试图冲涧的土司兵如割麦倒下,血染红涧口溪水。

赵铁柱在崖壁冷观。目光如鹰扫视混乱营盘,寻那目标——杨胜。

突然,他眼神一凝。

营盘东南角,不起眼石屋后,几个人影悄悄往山壁裂缝移动。为首者,正是那面白无须、眼神阴鸷的杨胜!

“发现目标,东南角石屋后,向山壁裂缝移动。”赵铁柱对身边弟兄低语,“发信号,让山下拦截队注意。我们下。”

三人解绳索,固定岩缝,如猿猴速降。落地,赵铁柱拔短铳,打手势,三人呈三角队形包抄过去。

石屋后,杨胜正催三亲信:“快!从这密道出,往水西!安家答应过,只要……”

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一支冰冷短铳枪管,抵在他后脑。

“杨佥事,或说……杨试百户,”赵铁柱声在他耳边响起,“此路不通了。”

杨胜身僵,缓缓举双手。身后三亲信欲拔刀,但破虏营另两人已从两侧现身,手弩对准他们。

“你们是……破虏营?”杨胜嘶声。

“陛下问杨佥事好。”赵铁柱收短铳,一记手刀劈他颈侧。杨胜软倒。

战斗,午时前基本结束。

营盘成废墟,焦尸遍地,浓烟刺鼻。俘虏集中看押,缴获军械堆积如山。秦良玉白杆兵控水源及周边高地,方正化炮队向前推进清残敌。

赵铁柱押昏迷杨胜,至涧口。那里,朱燮元已骑马而至,正听战报。

“经略,此役歼敌一千七百余,俘九百,余溃散山中。我军伤亡不足百。”秦良玉报。

“火炮毁帅帐、粮仓、工匠区,引爆火药库,敌指挥系统瘫痪。”方正化补充,脸掩不住得意。

朱燮元点头,目光落赵铁柱押来的杨胜身上:“便是他?”

“是。从他身搜出此物。”赵铁柱呈上一铜印及几封密信。

铜印刻“蜀王府典簿之印”,密信乃蜀王朱至澍亲笔,内容是与杨氏约“共举大事,割据西南”。另有一份名单,录蜀王在西南各土司安插人员、输送银两、军械数量。

朱燮元翻看,脸色愈冷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将密信收起,“有此,足向陛下复命,也足……让其他土司清醒了。”

他环视狼藉战场,声传山涧:

“传令:即日起,播州宣慰使杨氏,勾结蜀王余孽,私蓄甲兵,图谋不轨,依律革去世职,押解进京候审。其地设播州府,派流官治理,即刻推行改土归流。有敢阻挠者,以谋逆论处!”

“遵令!”

山风呼啸,卷硝烟血腥味,掠鹰愁涧每一寸土。

七日后,贵阳。

经略行辕正堂,一场特殊“宴请”进行。

堂下坐十余人,皆黔、滇、川交界各大土司头人、宣慰使、安抚使。面前摆酒菜,却无人动筷,个个面色凝重,如坐针毡。

主位,朱燮元缓缓举杯。

“诸位,今日请你们来,一为播州杨氏伏诛庆功,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众人,“二想听诸位,对朝廷推行改土归流,还有何疑虑、难处,不妨直说。”

堂内死寂。

一年老乌撒土司犹豫再三,颤巍巍开口:“经略,改土归流……自是天恩。只是,我等世居此地,俗与汉地不同,若派流官来,恐生龃龉……”

“俗不同,可慢慢改。”朱燮元放杯,“朝廷派流官,非灭你们俗,是教你们识字、懂法、纳粮、服役,与汉民一体。此方为真‘王化’。”

另一水西土司忍不住道:“那……我们寨兵、护卫,朝廷要收?”

“非收,是整编。”朱燮元声平和,却带不容置疑力,“精壮者,可编入卫所,吃皇粮,立功受赏。老弱者,给田安置。总比你们自养,吃空寨仓强。”

他起身,走至堂中:“我知你们忧何——忧没兵,任人宰割;忧没权,子孙落魄。但你们看杨家。”

他拍手。

李栓捧一木盒进,打开,内杨胜人头——经处理,面目清晰。同时,几名亲兵抬进几箱,打开,皆刀枪弓弩,不少刻蜀王府徽记。

“杨家有兵五千,有险可守,有蜀王支应,结果如何?”朱燮元声转冷,“七日,只七日,灰飞烟灭。为何?因朝廷要的,非你们命,是这土地安宁。你们配合,便是朝廷官,子孙可读书科举,可参军立功,富贵绵长。你们抗——”

他指那人头:“便是逆贼,身死族灭,为天下笑。”

堂内众土司汗如雨下。

朱燮元缓语气,回主位:“当然,朝廷讲仁义。陛下有旨:凡主动请改土归流者,土司本人可授流官职衔,世袭罔替改终身;其子弟可优先入国子监、宗学院;其寨民,三年免赋,并派农官教新法耕。”

他举杯:“何去何从,诸位自择。此杯,敬识时务者。”

沉默良久。

水西那土司第一个起身,举杯:“水西安氏……愿奉朝廷令,行改土归流。”

有一便有二。

“乌撒愿从!”

“思州愿从!”

“镇远愿从!”

杯相继举。朱燮元脸上露笑,一饮而尽。

宴散后,李栓低声问:“经略,他们……真甘心?”

“一时不甘,好过一世不服。”朱燮元望窗外,“改土归流,非一朝一夕事。但只要开头,有杨家这榜样,后头……便由不得他们了。”

他转身,从案头取一刚写毕奏折。

奏折开头:“臣燮元谨奏:播州杨氏伏诛,西南诸土司震恐,皆表愿行改土归流。然,水西安氏虽表面顺从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将“表面顺从”后字涂掉,改为“然蜀王余孽三人,自播州逃往水西后,音讯全无。安氏态度暧昧,恐有反复。臣已密令破虏营继续监视,另请调石柱、酉阳土兵,陈兵水西边界,以防不测。”

写罢,他以火漆封好,唤李栓:“六百加急,直送司礼监,转呈陛下。”

李栓接奏折,迟疑:“经略,安家既已表,我们是否……”

“表归表,行归行。”朱燮元目光深远,“安邦彦死未两年,他的儿、弟,真能忘杀父仇?真能甘心把百年基业拱手?我不信。”

他走至舆图前,手指点水西那片广袤土地。

“播州是山,水西是原。山易攻,原难守。安家若反,方是真正硬仗。”

窗外,秋风萧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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