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总得知根知底,两相情愿才好(1/2)
又过了两日,陆明远的师爷亲自登门沈宅。此行一是代表陆明远再次表达谢意,二来也是将案子的审讯结果与后续处置,向李晚做个详尽的交代。
据师爷所言,经连日审讯拷问,案情已然明朗。此案贼人并非本县滋生的匪类,实乃一支专事拍花掠卖、流窜江南数府的积年悍恶之党。
约在半年前,这伙人窥得旧巷区鱼龙混杂、巡防疏松,便将此地选作临时巢穴。其党羽内部等级森严,各有司职:有专在街市物色孩童、伺机下药的“拍花手”;有负责看押转运的“管事”;还有专司接头销赃的“跑线”。行事颇为狡诈隐蔽。
至于背后是否另有主使,无论怎样鞫问,几个为首的贼首都咬紧牙关,只道是几个亡命徒聚在一处图谋钱财,坚称并无旁人指使。
“依在下与几位刑房老手看,这些贼人的供词未必尽实。”师爷捻着胡须道,“但刑讯之下,口供基本一致,暂时也揪不出更深的东西。他们行事周密,拐带、转运、售卖各有渠道,彼此之间甚至不一定全然相识。据他们的交代,这半年来经手的孩童,恐怕远不止旧巷区已救出的这些。究竟还有多少孩子流落在外、又被卖往何方,尚需时间一一核查深挖。为此,大人已紧急行文周边州县,附上已知被拐孩童的体貌详述与画像,恳请各地衙门协力排查。眼下……也只能尽人事,只盼着还能多找回几个。”
所有被救孩童的安置也基本妥当。除了三名尚在襁褓中、身上没有任何可供辨认信物的婴孩,其余孩子的家人大多已在闻讯后赶来县衙认领。师爷描述那几日县衙前的景象:骨肉重逢,有的抱头痛哭,有的喜极而泣,有的跪地叩谢青天大老爷,哭声与笑声交织,场面令人既心酸又欣慰。那三名婴孩,县衙已暂时安置在城中口碑颇佳的慈幼善堂,由可靠的乳娘照看,并已张榜公告,悬赏寻亲,希望能早日找到他们的家人。
对于这样的结果,李晚并不意外。
一个分工如此明确、行事胆大妄为、能在旧巷区隐匿近半年而不被察觉的犯罪团伙,若说背后无人暗中关照或提供些许便利,李晚是不信的。这世道,能在地方上做成这等“生意”而不翻船,光靠几个亡命之徒的“谨慎”恐怕远远不够。县衙里、街面上,或许都有人睁只眼闭只眼,或得了好处,或惧其凶悍。
但她也明白,想让这样一个团伙轻易供出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,那也是几乎不可能的。那些人既然敢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,必然早就想好了退路,安排了替罪羊。即便陆明远铁了心继续往下查,最终揪出来的,很可能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、收了点小钱的底层胥吏或地头蛇罢了。真正的黑手,早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能捣毁这个窝点,救出这些孩子,将明面上的罪犯绳之以法,已算是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好结果。至于更深的水,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、更大的决心,甚至某些契机,才能触及。
师爷最后又笑着提起封赏之事:“李娘子及贵府诸位义士的功劳,大人已详细记录在案,呈报府衙。听说府台大人对此案极为重视,对诸位义举更是赞赏有加,已加急将功劳文书转呈朝廷吏部与刑部。依惯例,不日当有嘉奖旨意或文书下达。陆大人说,朝廷封赏需待时日,但县里不能没有表示,故而先备了些许心意,望娘子莫要推辞。”
说罢,让随从抬上两个礼盒。一盒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二百两官银,另有一盒则是上好的杭绸两匹、松江细布四匹,以及一些滋补的药材,如人参、当归、黄芪等。
李晚谢过,让石静收下。她知道这是陆明远的为官之道,也是真心感谢,便不再矫情推辞。
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榆林巷沈宅的生活晨起暮歇,井然有序。马六的伤势在媳妇的精心照顾下恢复良好,已能下地走动,脸上也有了血色。阿九和冬生也回到了竹溪蒙堂继续进学。只是,经此一事之后,几个孩子——尤其是冬生和阿九——学武的劲头更足了,每日除了读书,便是缠着王琨等护卫教他们拳脚功夫,说是要强身健体,更要保护家人。
李晚对此乐见其成。在这时代,尤其是他们这样身份有些特殊的人家,子弟有些自保之力,总不是坏事。
这日晌午过后,夏日的阳光已褪去几分毒辣,变得温煦透亮,透过窗棂洒进书房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晚坐在书案后,仔细查看各处田庄、铺面送来的上月账册。算盘珠在她指尖起落,发出清脆规律的响声,与窗外隐隐的蝉鸣应和着。账簿上的数字一一核对无误,她微微颔首,提笔在总账页上落下娟秀的字迹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随即是春竹的声音:“东家娘子。”
“进来。”李晚抬头。
春竹推门而入,面色如常,禀报道:“东家娘子,老夫人让您去正厅一趟,说有事相商。”
李晚放下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:“可知是何事?”
春竹略一迟疑,低声道:“奴婢不知具体。不过……今日一早,家里来了个生脸的妇人,看打扮举止,像是……媒人。”
“媒人?”李晚一怔。沈宅如今适龄的……她心念电转,婷儿?是了,沈婷也有十六了,在这个时代,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。“人呢?”
“还在正厅,老夫人和马六嫂子正陪着说话。”
李晚起身,理了理衣裙:“我去看看。”
穿过庭院,来到正厅外,已能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说笑声。李晚定了定神,迈步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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