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夜还很长，但黎明，终将到来（1/2）
再睁开眼时，已是午后。
阳光透过窗纸，在屋内投下暖融融的光斑。李晚眨了眨眼，视线渐渐清晰，然后，她看见了那个坐在床边的身影。
阿九。
他正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那坐姿，透着一股近乎本能的端正——一种不属于市井孩童的仪态。他换了干净的衣裳，额角贴着小小的膏药，在白日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
见李晚醒了，他立刻从凳子上滑下来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，而是向前挪了两步，停在一个既近又带着一丝怯意的距离。
“姐姐。”他唤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李晚撑起身子，靠在床头，柔声问：“还疼吗？”
她伸出手，想碰碰他额角的伤处。阿九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侧头躲了一下，动作很轻，却没能逃过李晚的眼睛。但他随即又把小脑袋伸了过来，小声说：“不疼了。”
李晚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，揉了揉：“那些孩子，都救回来了。”
阿九明显松了口气，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李晚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后怕，有愧疚，还有某种更深的不安。
“姐姐，”他小声开口，“对不起，我错了。散学后，我不该不回家。”
李晚静静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阿九的声音更低了，他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“我看到那个人时……不知道为什么，脑袋里出现了很多画面。有破木屋，还有很多哭泣的孩子……还有一个声音，一直在叫我跟上去，说如果我不跟上去，那些孩子就……就找不到爹娘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李晚心中一动，轻声问：“阿九，你想起来了？”
阿九身体僵了僵。他犹豫了很久，才轻轻点了点头，随即又摇了摇头：“只想起来一点点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，“姐姐，谢谢你。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不知为何，在那一瞬间，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更多。
或许是怕李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，会跟他疏远，会将他送回去——那个对他来说已经模糊而冰冷的“家”。又或许是怕自己的身份，会给眼前这个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，甚至是危险。
那些随着影卫一声“殿下”而汹涌回来的记忆碎片，还混乱地堆砌在脑海中。华丽的宫殿，威严的父皇，温柔的母妃，还有……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，奶嬷嬷和护卫们将他塞进藏身处时焦急而决绝的脸，鲜血，尖叫，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恐惧。
再然后，就是颠沛流离，直到遇见李晚。
两个世界在他的心里激烈碰撞，六岁的孩子还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重量，却本能地知道：有些话说出口，眼前的一切可能就会改变。
李晚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，没有追问。她只是将他轻轻揽到身边，温声道：“没事，想不起来就不想了。一切随缘就好。”
阿九靠在她怀里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
李晚轻声道：“阿九，你昨夜很勇敢。”
阿九抬起头，眼圈倏地红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他好像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，所有的害怕和委屈，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一个安放的缺口。
“你看到不对，知道要去救那些可能受害的孩子，这是善良，也是勇气。”李晚认真地说，“但是，阿九。勇敢不等于莽撞。你想想，如果昨日在发现那些人的时候，你不是自己跟上去，而是立刻回家告诉大人，或者去找巡街的差役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？”
阿九愣了愣，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。
“那些坏人很可能被你惊动，提前转移，但我们也能更早地布置，更周全地救出所有孩子，而你，”李晚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，“也不会受伤，不会让自己和冬生陷入危险。”
她没有将阿九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糊弄。她知道这个孩子身世特殊—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身份，但从他隐约流露出的气度、偶尔脱口而出的雅言，以及暗中存在的保护者来看，必定是京城世家之子。这样的孩子，今后的人生注定不会平静，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困境和危险。
她希望教给他的，不是遇到问题就躲避，也不是傻乎乎地硬冲上去。而是学会如何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，用更聪明、更有效的方法去解决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阿九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委屈，“我怕我们回家后再叫人，就……就找不到他了。那些孩子，就会被带走了。”
“马六叔当时是不是也让你先回来？”李晚问。
阿九点点头，有些惭愧：“马六叔说要先送我们回来。可是……”
“马六叔是大人，他有经验，他知道轻重。”李晚柔声说，“下次，如果再有这样的事，你要相信大人，好吗？你不是一个人，你还有我们。”
阿九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睛，心里的某个角落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。他用力点点头：“嗯！”
李晚笑了笑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她也没有问到底是谁送他回来。既然那些人不愿现身，她也不强求。有他们在暗处保护，对阿九来说，或许也是一件好事。
“饿不饿？”她问。
阿九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有一点。”
李晚唤了春竹进来，让她去厨房端些点心来。又让阿九自己去洗漱，换身舒服的衣裳。
待阿九收拾妥当，李晚也洗漱好了。春竹端来了热腾腾的枣泥糕和莲子羹。两人坐在窗下的小几旁，慢慢用着。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，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就在这时，石静在外轻轻叩门。
“东家，陆大人派了人来。”
李晚放下碗勺：“把人请进来。”
来人是个穿着衙门皂隶服的年轻差役，态度恭敬，手里提着两个礼盒。他行了礼，道：“李娘子，陆大人特命小的送来些药材补品，给王护卫和马六兄弟等受伤的诸位调理身子。大人说，贼人已全部收押，被救孩童正在妥善安置，寻亲告示也已张贴出去。衙门正在加紧审讯，详情容后再告知，请李娘子安心休息。”
李晚起身，温言道谢：“有劳陆大人挂心，也辛苦你跑一趟。还请转告陆大人，民妇多谢他，大家都没什么大碍，请他放心。”
她让春竹收下东西，又封了个小红封给那差役。差役推辞不过，道了谢便告辞了。
待人走后，李晚对阿九道：“走，我们去看看冬生和马六叔。”
两人先去了冬生住的厢房。冬生虽未受伤，但小脸仍有些苍白，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，见李晚和阿九进来，眼睛一亮，就要下地。
“快别动，好生歇着。”李晚忙上前将他按回被褥里，仔细端详他脸色，柔声道，“吓坏了吧？昨夜多亏了你，一直跟着阿九，又机灵地记下了路。”
冬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：“我、我也没做啥……阿九没事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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