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六叔怎么还不来(1/2)
“还没…回来?”
话音未落,李晚眼中的光倏地散了。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子晃了晃,整个人便向后软软坠去。沈婷惊呼一声扑上前,双臂用尽全力才架住她下沉的身形。
可只失神了一瞬。
她猛地抓住沈婷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,借着力重新站直。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里,恐慌没有消失,却像被淬火的铁,沉进了更深处。
“去找!”她声音嘶哑却陡然拔高,像绷紧后猛然弹响的弦,“王叔!让所有人——所有人都出去找!去学堂!去他们常走的路!去所有可能的地方!”
她推开沈婷的搀扶,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,仿佛只有站直了,命令才能更有力。可身子刚抬起一半,膝盖便是一颤,整个人又重重跌坐回去,被沈婷慌忙重新扶住。
“东家娘子!您冷静!”王琨迅速侧身挡在她斜前方,以防她再次摔倒。同时向旁边沉声吩咐:“春竹,扶稳东家娘子!”
见李晚被搀住,他立即抱拳快速禀报:“属下已派桩子、石磊他们沿路搜寻!学堂确认,阿九和冬生早已离开学堂,是马六驾车接的。”他声音压低,字字清晰如铁:“马六……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在城东南旧巷区。之后,就再没了消息。”
旧巷区?
李晚脑中嗡然一响——她没有去过那里,但她听人说过,那是连衙门巡役都常常绕道走的地方!鱼龙混杂,房舍破败歪斜,巷道如蛛网般错综复杂,里头常年弥漫着一股霉烂和污水混杂的气味。
李晚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阿九和冬生怎么会去那里?被拐子带过去的吗?马六呢?难道他没有护在阿九他们身边?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镇北军老卒,是赵三亲自挑来的人!连他都断了音讯……
难道他们遇到的,不是寻常拐子?是连马六这样的老手都不得不隐匿行踪、甚至无暇传出消息的劲敌?
“带我去!”李晚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,猛地站稳,尽管身形仍微微摇晃,眼神却已如淬火的刀锋,“去旧巷区——现在!立刻!”
她必须去。此刻的阿九该有多害怕?那孩子一向懂事,连夜里怕黑都只会咬着被子悄悄发抖……她不敢深想。且不说这是别人托付给她的责任,单是这些时日的朝夕相伴,她早把那个敏感又坚韧的孩子,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。
活要见人,护他周全。
死……不,没有这个可能。
“春竹,”李晚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喙,“王叔,我们走。”
“晚儿!”沈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指尖发颤,泪如雨下,“你的身子……这一路骑马回来,身上必定都磨破了!你得先上药,歇一歇……”
“娘!”李晚回头,脸上泪痕与尘土混在一起,眼神里是沈母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绝望的坚定,“阿九他们在等我!他们一刻没平安回来,我一刻不能停!”
她踉跄着冲到门前那匹刚骑回来的马旁——马儿正疲惫地垂着头,口鼻还喷着白气。沈母看清李晚染血的袖口和衣襟,失声哭道:“晚儿!你不能再骑马了!你瞧瞧你自己……”
李晚何尝不知。这一路疾驰回来,她大腿内侧早已磨得生疼,双手也被缰绳磨起了水泡。
“王叔,你带我!”李晚的声音斩钉截铁,此时什么男女之防、仪态规矩,都变得无足轻重,她只想快点找到阿九他们。。
话音刚落,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马鞍边缘——是周氏。她指节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的鞍具里,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晚。
喉咙滚动了几次,才发出破碎的声音:“东家……娘子……”
她想说的太多,想问冬生会不会怕,想求他们快一点,想说自己也要去……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,最后只凝成一句:
“把……两个孩子,”她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沾着泪的重量“都带回来。”
那不是请求,那是一个母亲,穷尽所有心力、却只能交付于他人的,最后的指望。
李晚什么都没说,只是迎着那目光,重重一点头。
王琨早已翻身上马,伸手将李晚稳稳拉上马背,让她侧坐避开伤处。“抓稳!”他低喝一声,缰绳猛抖——
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,如一道劈开暮色的黑色疾电,直射城东南而去。
沈母扶着门框,望着李晚再次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,泪流满面,颤抖着合十双手,向着不知名的神明,一遍遍无声祈求。。
沈婷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她不敢哭出声,怕惹得母亲更忧心,可那双望着沉沉夜色的眼睛里,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茫然与惊惶——仿佛第一次看见,平日里安稳和乐的家,原来也会被夜色如此轻易地撕开一道口子。
榆林巷沈宅的灯笼,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,孤零零地亮着,映照着门内无尽的担忧与等待。
时间稍早,县城东南,旧巷区边缘
就在李晚策马朝榆林巷疾驰的同时——
旧巷深处,冬生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紧紧挤在几个散发鱼腥气的破竹篓后面。
竹篓的硬边硌得他肋骨生疼,他却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细。耳边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,擂鼓一样,震得他头皮发麻。。
阿九离开后,冬生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,紧紧挤在几个散发鱼腥气的破竹篓后面。
竹篓的硬边硌得他生疼,他却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细。耳边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,擂鼓一样,震得他发慌。
天光在这里像是被偷走了。歪斜的屋檐犬牙交错,把最后一点亮切成古怪的形状,投下大片大片蠕动的暗影。空气又潮又重,霉味混着说不清的馊腐气,吸进肺里,让人一阵阵发闷。
六叔怎么还不来?
是迷路了,还是……出事了?阿九呢?阿九比他还小,要是被那个扛麻袋的凶人抓住……
“冬生,你留在这里别动!等马六叔他们过来,告诉他们,有两个人,一扇黑门,一个刚扛着麻袋往那边跑了!”阿九压低的、带着颤音的话,好像还缠在耳朵边上。
可六叔一直没来。
巷子静得像口枯井。只有极远处野狗拉长了调的哀嚎,和风钻进破窗洞时,那一声声鬼哭似的呜咽。
十几步外,那扇阿九指过的黑漆木门,一动不动地嵌在墙里。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,黑得扎实,像一只永远也睁不开的、死了的眼睛。
冬生冷得发抖,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他想家里灶上温着的粥,想娘亲刚洗完衣裳、还带着皂角清香的手。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更黑更沉的担心盖过去了——阿九现在在哪儿?他害怕吗?他是不是……也在等自己去救他?
黑暗像是有了重量,黏糊糊地裹在身上,把每一口气都拉得好长,长得没有尽头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藏身竹篓的斜上方——
一处檐瓦崩缺形成的阴影里,影五十二正“融”在那里。
不是藏,不是伏,是融。像一滴墨落入更浓的夜,连轮廓都消解在昏黑里。他保持着一种非人的静止,连胸膛的起伏都仿佛停滞,只有那双眼睛——冷澈、凝定,像覆盖着薄冰的深潭——无声地映照着下方的一切:那个蜷缩的孩子,那扇沉默的黑门,以及这巷子里每一寸正在流动或凝固的黑暗。
马六呢?马六去哪儿了?他其实并未远离——就在阿九与冬生身影没入巷中的刹那,马六已驾车从旁侧窄巷急急绕前,试图抢在那扛麻袋的汉子之前截住去路。只是……
“吁——!”
马六猛地勒紧缰绳,车轮在狭窄巷道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青篷马车险险刹住。
眼前赫然是一堵乱糟糟的障碍——倒塌的房梁、碎砖烂瓦和不知谁家扔出来的破家具,胡搅蛮缠地堆在一起,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。正是冬生之前指过的那条“近路”。
“遭瘟的!”马六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阿九那孩子胆气太冲,冬生又太小,根本拦不住。万一他们真撞上什么事,自己却没赶到……
这个念头像冰锥,狠狠扎进马六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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