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8章 撒谎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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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门港自己用的炮比那好得多,全是新铸的,炮身上没有一道锈痕。他们不跟我们做买卖,是因为我们离得太近——海门港到中山国顺风七天,到萨摩顺风只要五天。近的地方,他们不放心。”
“唐王这个人心思很深。他怕铁炮落到我们手里,转头就被用来打他自己的商船。所以只卖给中山国那种小岛——中山国拿了铁炮也翻不了天。”
岛津把酒碟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伸手从海图河口简易海图,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不收进城税、淡水白送、码头费五个铜板、铁锭货场有双岗、珊瑚屿有个孕妇撬海胆的老板娘。
“这是黑田上次回来画的。你跟黑田说的一样,又不一样。黑田说码头费五个铜板不收进城税——这种地方商人多铺子多货物多,防备不可能严。港口不设防,说明他们对商人比对兵好。你又说防备严——到底哪个是真的。”
“你们俩,一个去过中山国,一个去过海门港,为什么带回来的消息不一样。”
松本脑门上的汗滴在榻榻米上,洇开一小片。
“黑田去中山国的时候是秋天之前。我去海门港的时候是秋天之后。中间隔了一场仗——唐王跟南越山里的山神夫人打了一仗,赢了。打完仗以后唐王把主力兵全调回了海门港,防备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
“中山国能拿铁炮,是因为他们赶在防备松的时候去的。我们去晚了——铁炮已经不卖了,只有铁锭和橡胶摆在货场上给人看,价都不标。他们故意囤着不卖,就是防着九州人。”
“唐王跟那个老通译尚顺关系不一般——尚顺的儿子拄着竹竿在码头上送我们,说唐王是中山国第一个不欺负他们的大国。这种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搭上的。我们萨摩跟唐王没有交情,去了只能碰一鼻子灰。”
岛津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茶屋外面传来码头上的号子声。
搬运工正在从一条刚靠岸的商船上卸货,木箱磕在栈桥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岛津站起来走到茶屋门口,背对着松本望着码头方向看了好一阵。
“那就是说,铁炮这条路断了。海门港不卖给我们,迟早长州那边也会去。你下去吧。阿宽的事,先不要往上报——就说他在海上失足落水了。要是海门港真把他审出什么来,你也记住那句话。不是你说的,是尚顺那个老头说的。”
“哪句话。”
“铁炮只守港口,不欺弱小。唐王教给尚顺的。我没亲眼看过崖壁上刻的字,但黑田说他看得很清楚。我们萨摩藩不欺负弱小——欺负的是长州。长州不是弱小。既然铁炮换不来,那就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。长州的账先算,海门港的账以后慢慢算。你下去。”
松本低着头从茶屋里退出来,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。
黑田还蹲在码头边上,看见松本出来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岛津大人信了。”
“信了。但你别在码头附近多说一个字。阿宽的事已经编好了——在海上失足落水了。他那条命现在是纸糊的,一戳就破。”
松本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谁也别提那两个孕妇。铁船的事更别提——岛津大人要是知道有铁船能追到萨摩来,他头一个把我交出去。”
“那两个孕妇呢。你刚才跟岛津大人说阿宽被抓了,那她们是跟阿宽一起被抓了,还是——”
“没有她们。从来就没有她们。我们没绑过人,没去过珊瑚屿,没见过什么阿珠阿蔓。铁锭样品丢在栈桥上,阿宽被抓了,我们三个逃回来的。这就是全部。不管谁问你,都是这个话。我现在回去看看阿宽的姐姐。她的鱼干铺就在码头边上,门口晒了三排鲣鱼干,左边那排最贵。”
“阿宽的命是纸糊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那个青紫印——瞒得过岛津大人,瞒不过我。你在中山国被石匠拿鱼叉柄砸过,到了海门港又被人拿火铳托砸在同一个地方,巧得过头了。我不戳穿你,是因为戳穿你对我没好处。但你自己想清楚——万一那两个女人出了事,唐王追到萨摩来,你一个人扛不扛得住。”
松本没有答话。
走到码头拐角处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看南边的海面。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只海鸟在浪尖上盘旋。
海棠号此刻正在那片礁石滩旁边停着。
两个孕妇刚吃完最后一顿藤壶,阿宽正缩在船头栏杆后面被阿珠拿碎珊瑚指着骂,阿蔓在旁边拿匕首在岩石上刻字,赵铁山在驾驶舱里重新校准航向,阿勇把竹竿探进海水里测水深。
松本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南边的海面安静得过分,连海鸟都不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