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记一百六十周年(1/1)
封藏百年纪念坛(距首坛百年),八代印记齐聚。小禾读先辈感悟,小安举坛跟读,酱香里藏着岁月重量。
小禾的指尖拂过那方檀木匣子的锁扣时,檐角的铜铃正被秋风拂得轻响,院子里的老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金,混着空气中弥漫的酱香,酿成了一股带着岁月稠度的气息。今天是萧家酒坊封藏百年纪念坛的日子,从第一代萧老爷子亲手酿出第一坛酱香酒算起,到这一坛,正好是第一百个年头,而萧家酿酒的手艺,也整整传了八代人。
檀木匣子被缓缓打开,里面铺着泛黄的宣纸,整整齐齐码着七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,那是萧家前七代传人的酿酒感悟,字迹或遒劲或娟秀,墨色或深浓或浅淡,却都透着一股子对酒、对岁月的敬畏。小禾是萧家第八代传人,也是这一代里最能沉下心琢磨酿酒的孩子,她捧着纸笺,站在酒坊正中那尊新封的百年纪念坛前,声音清润又带着几分庄重:“今日,封藏百年纪念坛,八代印记齐聚,晚辈小禾,恭读先辈感悟,以慰先人,以昭后人。”
她身旁的小安,是她的堂弟,也是这一代里力气最大的孩子,此刻正双手稳稳地扶着那尊纪念坛的坛沿。坛子是用上好的陶土烧制的,釉色是深沉的酱红,坛身上刻着八道深浅不一的纹路,每一道纹路,都对应着萧家一代人的印记。坛口用红绸布裹着,布上系着八枚铜钱,分别刻着“清、宁、安、泰、和、顺、兴、盛”八个字,那是萧家八代人对酒坊、对生活的期许。
小禾展开第一张纸笺,那是第一代萧老爷子的笔迹,墨色已经有些发灰,字迹却依旧硬朗:“酿酒如做人,水要清,粮要实,心要诚。水不清则酒浊,粮不实则酒淡,心不诚则酒无魂。”她的声音在酒坊里回荡,酒坊的梁上还挂着当年第一代老爷子酿酒时用过的竹筛,角落里堆着几代人传下来的酒曲模子,每一件老物件,都像是在静静聆听着这份跨越百年的叮嘱。
小安举着坛沿的手紧了紧,鼻尖萦绕的酱香愈发浓郁,那是新酒的清冽和陈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的味道,像是把一百年的时光,都揉碎了酿进了坛子里。他看着小禾认真的侧脸,看着坛身上那八道纹路,突然觉得手里的坛子变得沉甸甸的,那不是陶土的重量,是岁月的重量,是八代人匠心的重量。
小禾又展开第二张纸笺,那是第二代传人的感悟,字迹比第一代要秀气些:“酒之香,在窖藏,更在人心。窖藏十年,酒有陈香;窖藏百年,酒有魂香。守得住寂寞,才能酿得出好酒。”读到这里,小禾的声音顿了顿,她想起了小时候,跟着爷爷在酒窖里待着的日子。酒窖里常年恒温恒湿,一排排酒坛整整齐齐地摆着,有的坛身上的字迹都快磨平了,那是窖藏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酒。爷爷总说,那些酒坛里,藏着萧家的根。
小安忍不住跟着念了一句:“守得住寂寞,才能酿得出好酒。”他的声音有些粗哑,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赤诚。小禾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,继续往下读。第三张纸笺,是第三代传人的话:“酱香酒的妙处,在于‘慢’字。发酵要慢,窖藏要慢,心急不得。慢一点,才能让粮食的精华,都融进酒里;慢一点,才能让岁月的味道,都渗进酒里。”
秋风从酒坊的窗棂里钻进来,吹得纸笺微微晃动,也吹得坛口的红绸布轻轻摇曳。院子里的桂花香飘了进来,和酱香缠在一起,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安稳。酒坊外,已经围了不少邻里乡亲,都是看着萧家酒坊长大的,他们安静地站着,没有人说话,生怕打扰了这场庄重的仪式。
小禾一张一张地读着,第四代传人的感悟讲的是“选粮之道”,要选颗粒饱满的红缨子高粱,要选山泉水灌溉的糯米,半点马虎不得;第五代传人的话讲的是“酒曲之魂”,酒曲是酒的骨血,要亲手制曲,亲手翻晒,才能养出好曲;第六代传人的感悟讲的是“传承之责”,酿酒的手艺不能丢,更不能忘本;第七代,也就是小禾爷爷的笔迹,墨迹还很清晰:“百年之约,八代同心。酒坊的未来,在你们这一辈的手里。守好坛,酿好酒,对得起先人,对得起后人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酒坊里静得能听见桂叶飘落的声音。小禾把七张纸笺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回檀木匣子里,然后对着那尊百年纪念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小安深吸一口气,双手用力,将那尊沉甸甸的纪念坛缓缓抱起。他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地朝着酒窖的方向走去,小禾捧着檀木匣子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和一瓶朱砂。
酒窖的门被推开,一股浓郁的陈香扑面而来,和外面的新酒香截然不同,那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,醇厚、绵长,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暖意。酒窖里的酒坛,从门口一直摆到最深处,每一个酒坛上都贴着红标签,写着窖藏的年份。小安抱着纪念坛,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空位前,那里是特意留给百年纪念坛的位置,左右两边,分别摆着第一代和第七代传人酿的酒坛,像是在迎届这位跨越百年的“新成员”。
小安将纪念坛轻轻放下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小禾走上前,拿起毛笔,蘸了蘸朱砂,在纪念坛的坛身上,郑重地写下了“第八代,萧禾、萧安”几个字。写完后,她又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,那是萧家八代人传下来的印章,刻着“萧记酒坊”四个字,她蘸了朱砂,轻轻盖在字迹旁边。
红色的朱砂,在酱红色的坛身上格外醒目,像是在岁月的长卷上,落下了第八代人的印记。八道纹路,八代人,终于在这尊百年纪念坛上,齐聚一堂。
小禾和小安并肩站在纪念坛前,看着眼前一排排的酒坛,鼻尖萦绕着新旧交织的酱香。小安突然说:“姐,等一百年后,咱们的后人,也会像今天这样,读咱们的感悟,对吧?”
小禾点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,酒是有魂的,每一滴酒里,都藏着酿酒人的心血,藏着岁月的重量。这尊百年纪念坛,藏着的不仅仅是一坛酒,更是萧家八代人的匠心,是跨越百年的传承,是对未来的期许。
她转过身,看着小安,笑着说:“会的。到时候,他们会知道,一百年前,有两个孩子,在这里,亲手封藏了一坛酒,一坛藏着八代印记、藏着岁月重量的酒。”
秋风穿过酒窖,吹动了坛口的红绸布,铜铃的声音隐隐传来,和酒窖里的陈香、酱香缠在一起,飘向远方。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,细碎的金,落在酒坊的青石板上,像是时光写下的诗行。而那尊藏在酒窖深处的百年纪念坛,正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一百年后,被后人开启,等待着那时候的酒香,再次弥漫在萧家酒坊的院子里,再次诉说着,关于传承、关于岁月、关于匠心的故事。
小禾和小安走出酒窖时,夕阳正缓缓落下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。乡亲们围了上来,笑着向他们道贺,有人递上了刚蒸好的糯米糕,有人端来了自家酿的米酒。小禾和小安接过,和大家一起坐在桂树下,吃着糕,喝着酒,聊着天。
酒香混着桂花香,在空气里久久不散。小安看着天边的晚霞,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懂得了爷爷说的“酒魂”是什么。那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匠心,是守得住寂寞的坚持,是对得起先人和后人的担当。而这份魂,就藏在那坛酱香酒里,藏在岁月的重量里,藏在萧家八代人,从未断过的传承里。
夜渐渐深了,酒坊的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,照着院子里的桂树,照着门口的酒旗,也照着那扇通往酒窖的门。那扇门里,藏着一坛百年的酒,藏着八代人的印记,藏着岁月最醇厚的味道。而这份味道,会在时光的窖藏里,愈发香浓,愈发悠长,直到下一个百年,下下一个百年,永远流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