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记一百五十五周年(2/2)
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后院的酱缸,眼里闪着光:“我想,就在老宅里,办一场家宴。把那口尘封了三十年的酱缸打开,全家人一起,尝尝太奶奶传下来的味道。”
子孙们都明白了她的心意。是啊,最好的故事,最香的酱菜,都该和家人一起分享。
家宴定在重阳后的第一个周末。那天,阳光正好,秋风和煦。林家的子孙们,从四面八方赶回老宅。有人带来了好酒,有人带来了糕点,有人带来了孩子们的笑声。
林晚星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夹袄,精神矍铄地站在院子里,指挥着孩子们把酱缸搬到葡萄架下。
最大的那口酱缸,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孙子抬了出来。缸口的封泥被小心翼翼地敲开,一股浓郁的酱香味,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“好香啊!”孩子们忍不住惊呼起来。
林晚星笑着,拿起一个干净的瓷碗,从缸里舀出一勺酱萝卜。萝卜干被腌得通体透亮,咬一口,脆生生的,咸中带甜,带着阳光和岁月的味道。
“尝尝,这是你太奶奶当年腌的,”林晚星把瓷碗递给最小的孙女,“看看好不好吃。”
小孙女咬了一口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好吃!太好吃了!比商店里买的好吃一百倍!”
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子孙们围在酱缸旁,你一勺,我一勺,尝着三十年陈的酱菜,聊着那些藏在酱菜里的故事。
儿子端着一碗酱菜,感慨道:“娘,这味道,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。”
女儿也笑着说:“是啊,还是太奶奶的手艺好。”
林晚星看着满堂子孙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,心里满是欣慰。她想起了祖母,想起了祖母当年也是这样,看着一家人围着酱缸,笑得一脸慈祥。
她拿起一本《我的酱菜记忆》手册,递给身边的孙子:“把这些故事,讲给孩子们听。”
孙子点点头,翻开手册,朗声读了起来。读的是那个江南书生的故事,读的是那个北狄牧民的故事,读的是那个漂泊游子的故事。
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,洒在手册的字里行间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。酱菜的香味,故事的暖意,亲情的温馨,交织在一起,弥漫了整个老宅。
有邻居路过,闻到香味,笑着问:“林老太太,你们家办什么喜事呢?这么热闹,这么香?”
林晚星笑着招手:“没什么喜事,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,尝尝老祖宗传下来的酱菜,读读老百姓的故事。”
邻居羡慕地说:“真好啊!你们家的日子,过得真有滋味。”
林晚星笑了。是啊,日子的滋味,不就藏在这一坛酱菜里,藏在这些温暖的故事里,藏在家人的欢声笑语里吗?
家宴一直持续到傍晚。夕阳西下,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酱缸里的酱菜,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。子孙们捧着手册,互相传阅着,讨论着哪个故事最感人,哪个故事最有趣。
林晚星坐在葡萄架下,看着眼前的一切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。她知道,这本手册,不仅仅是一本故事集,更是一份传承。它传承的,是手艺,是记忆,是亲情,是那些流淌在岁月里的,最珍贵的烟火气。
后来,这本《我的酱菜记忆》手册,并没有对外售卖。林晚星让人把手册送给了那些投稿的人,送给了邻里乡亲,送给了那些喜欢酱菜的人。
收到手册的人,都很感动。那个江南的书生,特意写了一封信来,说:“收到手册的那天,我哭了。看着自己的故事印在纸上,就像看到了母亲的笑脸。”
那个北狄的牧民,托人带来了一坛草原酱菜,说:“这是阿妈腌的,送给林老太太尝尝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家老宅的酱缸,再也没有被尘封。每年秋天,林晚星都会带着子孙们,在后院做酱菜。孩子们学着她的样子,把萝卜切成条,把雪里蕻晒成干,把阳光和秋风,一起腌进缸里。
葡萄架下,时常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。林晚星坐在一旁,看着他们,眼里满是笑意。她知道,那些藏在酱菜里的记忆,那些温暖的故事,会像这酱菜的香气一样,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。
又过了许多年,林晚星老了,走了。但林家的子孙们,依旧保持着每年聚在老宅开坛品酱的习惯。
每次开坛,他们都会拿出那本泛黄的《我的酱菜记忆》手册,读一读那些故事,聊一聊太奶奶的往事。
酱菜的香味,依旧弥漫在老宅的院子里。手册上的字迹,依旧温暖着每个人的心房。
有人问林家的子孙:“你们家的酱菜,为什么这么好吃?”
他们总会笑着回答:“因为我们的酱菜里,藏着岁月的味道,藏着亲情的味道,藏着无数人的记忆。”
秋风掠过葡萄架,吹起手册的纸页。纸页上的那些故事,那些名字,那些笑脸,在阳光的照耀下,闪着淡淡的光。
那光芒里,有林晚星的初心,有祖母的身影,有全家人的欢声笑语,还有无数个寻常百姓家的,关于酱菜,关于记忆,关于爱的,沉甸甸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