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产房监控里的另一个我(1/2)
我迈步向前,走廊的灯还亮着,但光色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泛黄的老式白炽光,而是慢慢渗出一层暗红,像有东西在灯管里烧焦了。墙壁上的水渍原本是灰褐色,现在看起来更像干涸的血迹,边缘微微隆起,像是贴了层薄皮。
陈砚跟在我身后半步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他没再说话,但从刚才开始,右手一直压在左侧口袋上,那里装着他那套修复工具。我知道他在等一个节点——某个能用技术手段确认异常的瞬间。
我的腹部还在动。不是抽痛,也不是胀感,而是一种持续的搏动,从脊椎底端顺着神经束往上爬,每一次跳动都和体内那团组织的节奏同步。我左手按住小腹,风衣布料下皮肤发烫,指尖能摸到细微的起伏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呼吸。
走到拐角处,监控室的门虚掩着。门牌上的数字“307”已经模糊不清,漆面剥落得厉害,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。我伸手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闷响,不刺耳,却让人牙根发酸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只有墙面上一排老旧显示器还亮着,绿灰色的荧光映在水泥地上,照出几道歪斜的影子。设备型号早就淘汰了,按键都是机械旋钮,标签纸发黄卷边,写着“产房区”“走廊东侧”“B2通道”。这些地方本不该有监控,尤其是B2,三十年前就封死了。
我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搭上键盘。键帽磨损严重,有几个字母已经看不清。我输入密码——七位数,最后一位是星号。系统反应迟钝,加载条卡在百分之六十停了三秒,然后突然跳转进画面选择界面。
陈砚站到我左后方,盯着屏幕墙。他的影子投在右侧墙上,肩膀比我高一点,可轮廓显得单薄。他低声说:“这系统早该报废了。”
我没答话,点开“307产房”历史记录。正常情况下,这里只保留七天影像,超过时间自动覆盖。但我记得上一章看到的那个胚胎状凹陷,表面纹路和警徽背面刻痕一致。它需要对应的东西来激活什么,而监控可能是入口之一。
画面加载出来。时间戳显示:一年前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屏幕上出现一间产房。床铺整洁,婴儿保温箱开着盖,旁边挂着输液架。灯光偏暖,照得整个房间有种虚假的温馨感。镜头角度固定,是从天花板角落拍下来的,但我不记得这间房曾经装过摄像头。
门被推开。一个人走进来。
她穿着酒红色睡裙,长发披肩,脚上没穿鞋。她怀里抱着个婴儿,轻轻摇晃,嘴里哼着歌。调子走音,断断续续,是一首老式摇篮曲,我小时候听过一次,在疗养所档案室的录音带里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把婴儿放进被窝,掖好被角。然后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动作温柔得不像假的。
我盯着她的脸。
那是我。
五官轮廓、眉间距、嘴唇弧度,全都一样。只是她的眼神不一样。我的眼睛常年带着疲惫和戒备,而她的目光柔软,甚至有点湿润,像真的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她抬起头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忽然望向镜头。
那一瞬,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笑了。嘴角微扬,可眼睛是亮的——和我完全相反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后面的时间段全是雪花噪点,没有任何记录。
我退出播放界面,重新查日志。系统显示这段视频是在三个月前上传的,来源IP为空,操作账户名为“L.W.”。我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,没说话。
陈砚凑近屏幕,手指点了点“L.W.”的记录。“这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账号。”他说,“权限等级太高,普通管理员进不来。”
我关掉窗口,又调出其他几个房间的录像。走廊、楼梯间、电梯厅……所有涉及307区域的画面,在过去三年里都被插入过类似片段。时间错乱,有的标着未来日期,有的时间戳倒流。最长的一段录像是七年前,内容是一个女人在空病房里整理床单,背影也是我,穿的还是那件深灰风衣。
“有人在往系统里塞东西。”我说。
“不止是塞。”陈砚打开主机侧面板,插上数据线,“他们在改写底层记录。你看这个。”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代码流,“原始日志被覆盖过三次。第一次在三年前,删掉了你搬离704室当天的所有监控;第二次在七年前,抹去了你初次入院的精神评估记录;第三次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十七年前,1998年,实验启动那年。那天所有的产房监控都被替换成空白循环帧,持续了整整十二小时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也就是说,”我慢慢说,“我们现在看到的‘我’,可能早就存在了。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幻觉,而是被人提前放进去的。”
他点头,拔下数据线,合上笔记本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显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腹部的搏动感越来越强,像有根线从肚脐深处拉出来,直通向前方某一点。我知道那是什么方向——307产房。它在召唤我,不是用声音,而是用频率。
我们沿着原路返回。走廊比来时更长,灯光一路变暗,最后彻底转成暗红色。墙面的水渍开始流动,不是往下滴,而是横向爬行,像某种生物在墙皮下移动。空气湿度升高,吸进鼻腔时带着铁锈味。
门牌一个个亮起来。
先是306,电子屏闪了几下,数字跳动后定格在“1998”。
接着是305,304,303……
每一扇门上方的显示屏都变成了同样的年份。没有例外。
我伸手碰了碰302的门牌。金属表面温热,指腹触到一瞬间,感觉到轻微震动,像是信号回传。我缩回手,掌心留下一道红印,不痛,但持续发烫。
陈砚停下脚步,站在我右后方。他抬头看着那些门牌,眉头皱得很紧。“这不是故障。”他说,“是重置。整个楼层的时间标识被统一修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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