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《念入岁时春痕寄影》(1/1)
第二百五十三章:念入岁时
立春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,吹得“双婉居”院角的迎春藤抽出嫩芽。林小满蹲在石桌旁,指尖抚过桌面残留的冰纹印,那些曾浮着人影的纹路里,正渗出点点新绿,像谁悄悄埋下的种子破了土。
“是她们在催春呢。”她捏起片刚落的槐叶,叶背的银线痕迹往巷口延伸,与张大爷药圃里的幼苗缠在一起。那些幼苗的叶片上,都带着个小小的“婉”字花押,被晨露浸得发亮。
周砚笛正往祠堂供牌前换新鲜的合欢花,花茎上的水珠滴落在供桌的旧布上,晕出五个浅浅的痕,与去年铜炉里烧尽的绒灰印严丝合缝。“李嫂刚来说,”他往花束里插了支绿梅,“巷头酒坊新出的春酿,坛口总浮着层合欢绒,酿酒师傅说,夜里总能听见有人在坊里哼《嬉春谣》。”
柳溪把那颗红豆埋在迎春藤下,埋土的地方立刻冒出圈细根,根须上的银线缠着片半透明的红衣角,角上绣的笛符正对着巷尾的学堂。学堂的窗台上,孩子们新栽的风信子开得正好,花瓣里的纹路竟是串小小的铃音符号,与铜铃的刻痕分毫不差。
“昨夜梦见她们在分花种,”她往根须上浇了点井水,“绿袄姐姐把最饱满的合欢籽推给蓝衫妹妹,说‘埋在常走的路畔,开春就能顺着脚印长’。”话音刚落,院外的石磨突然“咕噜”转了半圈,磨盘缝里滚出把花种,混着去年的艾草灰,往巷中各家的门槛缝里钻。
张大爷背着药箱来送新制的香囊,囊里的合欢绒正顺着银线往“双婉居”飘,在石桌上拼出个“岁”字。“这香囊的针脚,”他指着囊角的花押,“和我奶奶年轻时绣的一模一样,她说当年总见五个姑娘在巷口分香囊,绿袄的那个总往里面塞艾草。”
香囊刚放下,银线突然往李嫂家窜,在新媳妇晾晒的婴儿衣物上绕了圈。襁褓上的合欢花突然舒展,花瓣里的银线缠着根细发,发梢沾着点酒渍,与酒坊坛口的绒灰成分一致。“是红衣姐姐来过了,”林小满望着发丝,“这酒渍的纹路,和她笛子上的刻痕重合呢。”
日头升高时,巷子里的孩子们举着风筝跑过,鸢尾的银线突然往老槐树的方向拽。树洞里飘出片蓝布角,角上的药方字迹被春风吹得愈发清晰,落在风筝的翅膀上,与彩绘里蓝衫姑娘的药箱图案连成一片。风筝飞过酒坊时,坊顶的铜铃突然响了,铃音里混着极轻的翻书声,像有人在念药方。
“是蓝衫姐姐在指路呢。”周砚笛望着风筝的影子,那影子在地上拖出条银线,线尾缠着颗芝麻大的木牌,刻着“春生”二字。他跟着线走到药圃,那里的幼苗正顺着银线往石磨方向长,叶片上的花押在阳光下拼出张新的药方——“春风三钱,花种五钱,故人情一缕”,方尾的花押是五个姑娘的笔迹叠在一起。
柳溪往药方上撒了把合欢绒,绒上立刻长出细芽,芽尖缠着的银线往祠堂供牌飘。供桌下的尘埃突然被风吹起,在地上拼出五个小小的鞋印,红、绿、蓝、黄、黑,鞋尖都对着“双婉居”的方向。“是她们回来看家了,”她轻声说,“你看这鞋印的间距,和老照片里她们并排走的模样一模一样。”
林小满端起石桌上的茶杯,杯底的茶渍已化作片微型的巷景——老槐树的影子里藏着五个姑娘,红衣的举笛,绿袄的摇铃,蓝衫的翻药方,正对着每户人家的烟囱笑,烟柱里的银线缠着花押,像串会飞的符。“她们把念想种进了岁时里,”她忽然笑了,“春种,夏长,秋收,冬藏,每个节气都有她们的影子。”
周砚笛往铜炉里添了把新采的艾草,炉烟顺着银线往空中飘,在“双婉居”的檐角凝成朵云,云影里浮着五个姑娘分茶的模样。“明儿该在巷口种排合欢树,”他望着云影,“看这银线的长势,她们准会让树顺着念想长,把整条巷都围起来。”
暮色降临时,春风卷着槐叶掠过石桌,茶杯里的巷景突然活了——孩子们在放风筝,新媳妇在晒衣物,张大爷在药圃除草,每个身影的边缘都缠着银线,线的另一头,系着老槐树洞里的布角、酒坊的绒灰、学堂的花种,像张把岁月都串起来的网。
林小满望着网里的光,忽然明白所谓念入岁时,不过是牵挂借着四季的流转,在寻常日子里扎了根。那些藏在银线、布角、药方里的惦念,从未随符散、随风逝,而是变成了春芽里的花押、夏蝉的铃音、秋酿的甜香、冬雪的暖意,在每个节气里醒着,陪着巷子慢慢变老,把“故人情”酿成了“岁岁安”。
夜风吹过迎春藤,藤叶上的红豆影子轻轻晃,映在地上的字里,浮着极轻的声音,像五个姑娘在说:“你看,春风起了,我们又和巷子一起发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