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《寻常寄念雪落归处》(1/1)
第二百五十二章:寻常寄念
冬至的雪落得轻,像揉碎的合欢绒,给“双婉居”的石阶盖了层薄被。林小满扫开石桌上的雪,露出底下半融的冰纹,纹里浮着五个小小的人影——红衣的举着竹笛挡雪,绿袄的用铜铃接住雪花,蓝衫的展开药方遮在黄毛丫头头顶,小不点缩在她们中间,手里的麦芽糖纸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是她们在看雪呢。”她呵出团白气,冰纹里的人影突然动了动,红衣姑娘的笛子往巷口指了指,那里的老槐树上,不知何时挂满了银线缠的小灯笼,灯笼里的烛火映着雪,在地上拼出串“暖”字。
周砚笛抱着捆干柴从后院出来,柴枝上的积雪簌簌落在银线上,线尾突然往祠堂方向窜,在供牌前的香炉里打了个结。香炉里的香灰混着雪水,凝成块小小的冰,冰里冻着片蓝布角,角上绣的花押正慢慢晕开,与供牌“双婉居”的刻痕连成一体。
“张大爷刚送了坛新酿的米酒,”他往铜炉里添了把柴,“说昨夜梦见蓝衫姑娘在酒坊里添合欢花,酿出来的酒带着药香,喝了能驱寒。”炉火烧得旺,冰纹里的人影渐渐清晰,蓝衫姑娘正往个迷你酒坛里撒花瓣,动作与张大爷描述的分毫不差。
柳溪把埋在槐树根的红豆挖出来,豆上的“婉”字被雪水浸得发亮,映在雪地上的影子里,浮着间小小的绣坊——绿袄姑娘坐在窗前绣花,针脚穿过布面时,窗外的梅枝就抽出朵新蕊,蕊上的银线缠向巷尾,在李嫂家的窗棂上绣出朵合欢花。
“昨夜听见绣针响了半宿,”她把红豆揣进怀里暖着,“今早推窗就看见那朵花,针脚里还沾着艾草灰,准是绿袄姐姐来过了。”李嫂家的窗突然开了,新媳妇抱着双胞胎往外看,婴儿襁褓上的合欢花正泛着微光,与槐树上的灯笼遥相呼应。
巷子里的孩子们举着雪团跑来,脚边的银线突然缠上他们的袖口,往学堂方向拽。学堂的屋檐下,挂着串冰棱,棱里冻着些彩色的纸屑——是黄毛丫头的糖纸,蓝衫姑娘的药方碎角,红衣姑娘的笛膜,绿袄姑娘的铃舌片,混在一起像串小小的风铃。
“是她们在留玩物呢。”林小满跟着孩子们跑,冰棱里的纸屑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在雪地上拼出个迷宫,出口正对着老槐树的树洞。孩子们顺着光点跑,树洞深处突然传出阵极轻的笑声,像在说“快来呀”。
周砚笛往树洞塞了把合欢绒,绒上的银线突然往地下钻,再冒出来时,已缠上巷中的石磨。磨盘上的积雪被线尾扫开,露出底下刻着的花押,与冰纹里红衣姑娘的笛孔严丝合缝。他推着磨盘转了半圈,磨缝里滚出些碎糖,混着雪吃,甜得发暖。
“是小不点藏的麦芽糖渣。”他笑着舔了舔指尖,“张大爷说当年这石磨总磨出甜味,原是她们总往缝里塞糖。”磨盘转得更快,银线缠着碎糖往各家各户飘,落在张大爷的药箱上,落在学堂的窗台上,落在每个挂着灯笼的角落。
日头升高时,雪突然停了,银线灯笼里的烛火格外亮,在地上织出张网,网眼都是“岁岁安”的字迹。林小满跟着网里的光点走到巷头的酒坊,坊门的春联上,“平安”二字的笔画里缠着银线,线尾的铜铃被风吹得响,调子与竹笛《归乡谣》的尾音重合。
“是红衣姐姐写的春联。”她指着“平”字的最后一笔,那里的墨汁里混着合欢粉,在阳光下泛出淡红,“你看这起笔,和她笛子上的刻痕一模一样。”酒坊老板正往坛子里舀酒,勺沿的银线突然缠上酒坛,坛口立刻飘出片花瓣,与冰纹里蓝衫姑娘撒的那片正好对上。
周砚笛往铜炉里添了最后把柴,炉边的冰纹渐渐融化,人影顺着水流往巷中淌,在石磨旁聚成个小小的水洼。水洼里的人影举着麦芽糖纸接阳光,纸上映出的光斑突然往空中窜,化作五只蝴蝶,翅膀上的花押沾着雪,往“双婉居”的方向飞。
“她们要回家了。”林小满望着蝴蝶,水洼里的水流顺着银线往槐树根钻,在埋红豆的地方积成个小小的泉,泉眼冒出的水泡里,浮着句极轻的话:“寻常日子,便是归处。”
暮色降临时,雪又下了起来,槐树上的灯笼亮得更暖。周砚笛往石桌上摆了五碗米酒,碗沿的红丝缠着雪粒,在碗底拼出个“家”字。柳溪把红豆放回泉眼,泉水突然往上涌,在雪地上开出朵冰花,花芯里的笛符亮得像星。
林小满端起碗米酒,热气里浮着片合欢瓣,瓣上的纹路是五个人的名字,用银线绣得整整齐齐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寻常寄念,不过是牵挂借着风雪、借着烟火、借着柴米油盐的温度,落进了每个平凡的日子里。那些藏在银线、影子、旧物里的惦念,终究没化作遥不可及的梦,而是变成了檐下的灯笼、窗上的花、坛里的酒,变成了寒夜里的暖,雪天里的甜。
周砚笛往炉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着飘落的雪,像无数温柔的絮语。“明儿该给孩子们做些糖人,”他笑着指巷口,“看这银线的长势,她们准会来添糖呢。”
柳溪望着泉眼冒出的水泡,那里的蝴蝶正往灯笼里钻,翅膀上的花押与灯笼的“暖”字慢慢重合。“她们说过,”她轻声说,“不用找,不用等,她们就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,陪着咱们呢。”
夜风吹过槐树梢,灯笼轻轻摇晃,银线缠的雪粒落在米酒碗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林小满望着碗底的“家”字,觉得那五个姑娘从未离开,就像这雪会落、炉会暖、酒会甜一样,藏在每个看得见或看不见的角落,把寻常日子,过成了最绵长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