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《影随茶香绕院生》(1/1)
第二百四十八章:影随茶香
暮色漫过“双婉居”的飞檐时,林小满才发现石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。五个杯子沿圈摆着,杯底的影子在烛光里轻轻晃,像五条小鱼游在琥珀色的水里。
“该添茶了。”她起身时,指尖被银线勾了下——不知何时,桌角的银线已缠上她的袖口,顺着胳膊往茶罐爬。线尾沾着片干花,是今早从老槐树上飘落的,花瓣边缘还留着晨光晒出的金边。
周砚笛正往烛台里添蜡,火光突然“噼啪”跳了下,映得墙上的影子乱晃。“你看那影子。”他指着西墙,那里的光斑突然凝成五个小人,正围着个铜炉转,“像不像她们在分药引?”
光斑里的小人确实在忙碌:穿红衣的正往炉里撒艾草灰,绿袄的用小扇子扇火,蓝衫的捧着个迷你药罐,黄毛丫头踮脚够架子上的瓷瓶,小不点举着张药方子,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。
柳溪把布偶往烛火旁挪了挪,布偶绿袄上的合欢花突然舒展了些,花瓣尖渗出点蜜色的光。“她们在煮‘和合汤’呢。”她轻声说,布偶的手指突然指向茶罐,“得用晨露泡的合欢绒当药引,你看茶罐口的白汽,都带着甜味。”
林小满往茶罐里添水时,果然闻到股清甜,像掺了蜜。银线突然绷紧,把她往院外拽——院门口的石狮子嘴里,不知何时卡了片银箔,箔上的花押正对着石桌的方向。
“是张大爷的药箱。”周砚笛先认了出来,银箔边角缠着的麻绳,正是药箱上磨损的那根。他过去摘下银箔,背面竟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阵图,阵眼处粘着根灰发,发梢缠着极细的红线。
“这是‘引魂阵’的残片。”柳溪的指尖抚过阵图,布偶的绿袄突然发烫,“我奶奶说过,用逝者的头发缠上红线,能把散在别处的影子引回来。张大爷怕是在找什么人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张大爷背着药箱站在月光里,鬓角的白发比今早更乱,药箱底的银线拖在地上,像条受伤的蛇。“丢了样东西。”他声音发哑,往石桌旁坐时,带倒了只茶杯,茶水漫过银线,在地上晕出片深色的痕。
银线突然活了似的,顺着茶痕往张大爷脚边爬,在他鞋跟上绕了三圈。林小满看见他鞋帮沾着片枯叶,叶纹里嵌着点暗红——是血?
“今早去李嫂家出诊,回来就发现药箱里少了包‘锁魂散’。”张大爷从怀里掏出张药方,纸边卷得厉害,“那药是给城西老王家孙子备的,他三天前丢了魂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……”
药方上的字迹被泪水泡得发皱,林小满却认出了末尾的花押——是蓝衫姑娘的笔迹。她突然想起今早银线缠着的红衣角,角上沾着的粉末,和药方上标注的“锁魂散”成分对上了。
“往那边去了。”周砚笛突然指向东墙,烛火的影子正顺着墙根往东飘,像被什么东西牵着。光斑里的小人也乱了阵脚,红衣的举着笛子追,绿袄的拎着裙摆跑,银线跟着影子往墙角钻,在砖缝里拖出点微光。
柳溪把布偶往影子里推了推,布偶突然挣开她的手,顺着墙根往前滚。绿袄上的合欢花蹭过砖缝,落下串金粉,粉粒落地就长成小小的芽,芽尖缠着银线,往墙外延伸。
“跟着芽走。”柳溪的声音发颤,布偶滚过的地方,砖缝里渗出细流,流到月光里竟泛着银光——是晨露积的水,被银线引着汇成了条小溪。
张大爷的药箱突然“咔哒”响了声,锁扣自己弹开,里面的药包都浮了起来,在半空排成串。蓝衫姑娘的药方落在最前面,被溪水泡得发胀,字迹顺着水流淌,在地上拼出半句话:“槐根下……”
林小满突然想起老槐树的根——今早银线往树根钻时,她好像瞥见根须缠着块红布。三人跟着布偶往院角跑,月光突然被云遮了,布偶却亮起荧光,绿袄上的合欢花一朵接一朵绽开,像串小灯笼。
槐树根果然缠着块红布,解开时,里面裹着包油纸,纸包上的花押正是蓝衫姑娘的。张大爷抖着纸包倒出药粉,银线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在半空拼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穿件洗褪色的蓝布衫,正往药罐里加药,动作和光斑里的小人一模一样。
“是她。”张大爷老泪纵横,“是老王的媳妇,三年前难产没的,难怪这药她认得……”
荧光突然往张大爷怀里钻,布偶的绿袄瘪了下去,却在他衣襟上留下朵银线绣的花。林小满往回走时,发现石桌上的茶杯还在冒热气,杯底的影子聚成圈,像在低声哼唱。
周砚笛往炉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着墙上的光斑,光斑里的小人正围着药罐笑。“她们把药送过去了。”他指着窗外,城西的方向浮着片淡淡的光,“你看,那是老王家门口的灯笼。”
柳溪把瘪了的布偶捧在怀里,指尖沾着点金粉。“她说过,‘影随茶香’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要我们还在这儿煮茶,她们就不会走远。”
林小满端起重新添满的茶杯,热气里浮着片合欢瓣。她望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,像张柔软的网,把整个院子都裹了进去。银线在网眼里闪,像撒了把星星,每颗星都映着个小小的人影。
夜风吹过石桌,茶杯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叮咚的响,像谁在远处弹着琴。林小满忽然明白,所谓的诡异,不过是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,借着草木、借着茶香、借着月光,悄悄回到了她们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