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《茶香渡魂花影归尘》(1/1)
第二百四十九章:茶香渡魂
晨光漫过“双婉居”的石阶时,林小满发现石桌上的茶杯还温着。昨夜打翻的那只杯底,积着圈淡淡的茶渍,渍里的花押正顺着银线往上爬,在烛台的铜盘上拼出个“渡”字,笔迹与蓝衫姑娘的药方如出一辙。
“是她们在引路呢。”她用指尖蘸了点茶渍,银线突然往院外窜,线头缠着片半透明的蓝布角,角上沾着的药粉,正是“锁魂散”的草木香。
周砚笛正往铜炉里添合欢绒,绒上的银线突然缠成个小小的网,网眼里浮出五缕发丝——红、绿、蓝、黄、黑,与昨夜光斑里的小人一一对应。“张大爷刚从城西回来,”他往炉里撒了把艾草灰,“老王家孙子醒了,说梦见个穿蓝衫的姑姑喂他喝甜水,水里漂着合欢瓣。”
柳溪捧着瘪了的布偶坐在石凳上,布偶绿袄上的银线正慢慢褪色,却在凳面上拓出朵合欢花,花芯里的笛符与竹笛的刻痕严丝合缝。“昨夜梦见她们在分茶,”她指尖抚过花痕,“蓝衫姐姐总把最浓的那杯推给红衣妹妹,说‘茶香够厚,才能把走远的魂渡回来’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的老槐树突然“哗啦”响了声,新抽的枝桠往石桌探得更近,叶尖的露水落在茶杯里,漾出圈涟漪。涟漪里浮着张药方,是蓝衫姑娘写的“渡魂汤”,方子里的药引——“合欢绒三钱,艾草灰五钱,故人泪一滴”,正被银线缠着往杯里钻。
“还差最后一味。”周砚笛望着药方,银线突然往巷口窜,在李嫂家门口打了个结。李嫂正站在石阶上抹泪,围裙角沾着的泪痕被银线裹住,化作颗小小的水珠,顺着线往石桌滚。
“老王媳妇刚托梦给我,”李嫂跟着银线走进院,声音发哑,“说她在槐树下埋了样东西,能让孩子记着她……”水珠刚滴进茶杯,茶水立刻泛起蓝光,五个影子在杯底慢慢显形,手拉手围着个小小的药罐。
林小满往杯里撒了把合欢绒,蓝光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在地上织出条路,路的尽头是城西老王家的方向。光斑里的小人顺着路往前走,红衣的举着笛子开路,绿袄的拎着药罐,蓝衫的捧着药方,像支送药的小队伍。
张大爷背着药箱走进来时,药箱底的银线突然缠上老槐树的根须。“刚在槐树下挖出个木匣,”他把匣往石桌上放,匣锁是朵银制的合欢花,“里面装着双虎头鞋,鞋面上的花押,和蓝衫姑娘的药方一模一样。”
木匣刚打开,虎头鞋突然活了似的,鞋尖往茶杯方向蹭。银线缠着鞋帮往蓝光里钻,鞋面上的布偶突然眨了眨眼,绿袄袖指向巷尾——那里的石磨旁,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坟茔,坟头的红丝缠着片蓝布角,角上绣的“安”字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“是她的衣冠冢。”李嫂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银线接住泪珠,往坟茔方向拖,“当年她走得急,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留下……”
周砚笛抱起布偶往坟茔走,布偶的绿袄袖缠着虎头鞋,在坟头绕了三圈。银线突然往泥土里钻,每钻一寸,坟头就冒出棵新的合欢苗,苗尖的笛符凑在一起,吹出段《念亲谣》的调子。
林小满往苗根撒了把艾草灰,灰里浮出个小小的木牌,刻着“王周氏”三个字,旁边的花押正是蓝衫姑娘的。“是她的名字,”她忽然笑了,“你看木牌的边角,和药方上的缺口严丝合缝。”
日头升高时,银线突然往祠堂方向窜,三人跟着线轴跑,发现线尾缠在供牌前的香炉上。香炉里的香灰堆出个小小的药罐,罐口的银线缠着片蓝布角,与坟头的那片正好合上。
“是她们在合符。”柳溪把虎头鞋放在供牌旁,鞋面上的布偶突然站直了,绿袄上的合欢花与供牌上的“双婉居”三个字对齐,“你看鞋尖的方向,正对着那五杯茶呢。”
周砚笛往香炉里添了把合欢绒,绒上的银线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在祠堂里拼出个巨大的花押——是五个姑娘的名字缠在一起,像个同心结。光点里传来极轻的笑声,像在说“渡完了”。
林小满端起最后一杯茶,热气里的合欢瓣突然转起来,拼出句话:“茶香尽处,魂归故里。”她忽然明白,所谓茶香渡魂,不过是牵挂借着草木的气息,搭了座通往人间的桥,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思念,能顺着茶雾、顺着银线、顺着寻常日子的温度,回到牵挂的人身边。
周砚笛往炉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着石桌上的茶杯,杯底的影子聚成圈,像在低声哼唱。“明儿该给老槐树搭个花架,”他笑着指枝桠,“看这长势,过些日子该能遮住整条巷了。”
柳溪把瘪了的布偶放在供牌旁,布偶的绿袄上,最后一点银线化作颗小小的星,落在“王周氏”的木牌上。“她说过,”柳溪轻声说,“只要茶香不断,她就永远陪着孩子。”
暮色降临时,石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,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,像张柔软的网,把整个巷子都裹了进去。银线在网眼里闪,像撒了把星星,每颗星都映着个小小的人影——有吹笛的,有捣药的,有举着虎头鞋笑的,正对着人间的灯火,轻轻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