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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《银线牵影入故院》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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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六章:线缠旧影

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,一点点压下来,把巷子染成了墨色。林小满揣着布偶站在“双婉居”的院门前,指尖抚过木牌上缠着的红丝银线——那些线不知何时已长得极密,像藤蔓似的绕了木牌三圈,线头还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
“进来吧。”院里传来周砚笛的声音,伴着铜炉里合欢绒燃烧的轻响。推开门时,银线突然往上窜,在门框上织出个半透明的帘,帘上的花押正慢慢显形:是五个姑娘的名字,用金线绣在银线上,针脚里还沾着些花瓣碎——有合欢,有艾草,还有片极小的绿袄布角。

周砚笛正坐在石桌旁煮茶,铜壶里的水“咕嘟”冒着泡,壶嘴缠着的银线垂到地上,与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根须缠在了一起。“你看这根。”他用茶针指了指树根处,那里的银线正往泥土里钻,每钻一寸,树干上就多出片新叶,叶尖都顶着点银光,“上午刚发现的,线长一寸,叶多一片。”

林小满把布偶放在石桌上,布偶的绿袄袖立刻伸直,指尖碰了碰壶嘴,铜壶突然“咔嗒”响了声,冒出的热气里浮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是穿绿袄的姑娘,正踮脚往灶台上够什么,裙角扫过灶台边的药罐,罐里飘出的药香混着茶香漫了满院。

“这布偶能引影。”周砚笛倒了杯茶,热气裹着影子往林小满手边飘,“张大爷刚来过,说巷尾那棵老槐树下,挖出个锈铁盒,里面全是银线缠的小像,有红衣的,有蓝衫的,还有个扎羊角辫的丫头,手里举着支麦芽糖——跟你布偶袖口绣的‘婉’字,是一个针脚。”

林小满刚要说话,院外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。银线瞬间绷紧,门框上的帘晃了晃,五个名字的金线突然亮起来。周砚笛抓起墙边的油灯:“是布偶的线动了,她们在叫人。”

跑出院子时,正撞见李嫂的孙子举着纸鸢站在槐树下,纸鸢的线缠在树杈上,线尾的铜铃正疯狂摇晃。“叔,它自己飞过来的!”小家伙指着树杈,那里的纸鸢影子落在地上,竟与泥土里刚挖出的铁盒重合了——铁盒敞着,里面的小像被银线牵着,正往纸鸢上爬,像要钻进那鸢身的彩绘里。

林小满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铁盒里的小像,红衣姑娘的小像突然动了动,手里的笛子往纸鸢方向指了指。顺着方向望去,纸鸢翅膀上画的绿袄姑娘正对着他们笑,颜料里混着的银线在月光下闪了闪,与布偶袖口的线接上了头。

“线连起来了。”周砚笛的声音带着点颤,“你看那鸢尾——”

纸鸢的尾巴上,不知何时多了串银铃,铃身刻着的花押,正是白天在香炉里看见的红豆名字。风一吹,铃音顺着银线往巷子里跑,所过之处,墙根的草叶都冒出了银光,像铺了条会发光的路。

林小满抱起布偶,布偶的绿袄袖缠上她的手腕,线尾勾着铁盒里的小像,往“双婉居”的方向拖。她跟着线走,每走一步,脚下就亮起个花押,与院门框上的帘慢慢对上了纹路。

周砚笛举着油灯跟在后面,油灯的光里,他忽然指着林小满的衣襟:“你布偶绣的字,亮了。”

低头一看,布偶袖口的“婉”字正往下滴银珠,落在地上化成细线,与老槐树的根须缠在一起。根须突然往上长,抽出新枝,枝桠上开出串白花,每朵花心里都坐着个小影子,有吹笛的,有捣药的,有举着麦芽糖笑的,正对着他们招手。

“是她们的影子,顺着线长出来了。”林小满轻声说,布偶在怀里动了动,绿袄袖指向院门,“要进去吗?”

周砚笛把油灯往门里递了递,灯光里,“双婉居”的木牌突然渗出红油,顺着纹路淌成个“家”字。银线像收到了信号,突然加速往院里钻,拖着铁盒、纸鸢和布偶,一起冲进了那片越来越亮的光里。

林小满跟着迈进门,脚刚落地,就听见满院的银铃响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说“回来了”。抬头时,石桌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,壶边摆着五只茶杯,杯沿的银线缠着片花瓣,与铁盒里的小像一一对应。

月光从墙头爬进来,在地上拼出张完整的影子——五个姑娘并肩站着,红衣的举笛,绿袄的拎药箱,蓝衫的捧书卷,黄毛丫头拽着她们的衣角,最小的那个手里举着麦芽糖,影子的边缘缠着银线,线的另一头,系在林小满的布偶上,系在周砚笛的油灯上,系在李嫂孙子的纸鸢上,像张网,把整个巷子的烟火气都网了进来。

巷口的老槐树突然晃了晃,新抽的枝桠往院里探了探,叶尖的银光落在茶杯里,漾出圈涟漪。林小满端起一杯茶,热气里浮出句话:“影落处,即家归。”

她忽然想起白天那些跑散的影子,原来不是消失了,是顺着银线往这里聚,像溪水归海似的,回到了这片缠着线的院子里。周砚笛往炉里添了块炭,笑着说:“明儿得请张大爷来看看,这树怕是要长进院里了。”

林小满摸着怀里的布偶,布偶的绿袄袖正缠着新抽的槐树枝,线尾的银铃轻轻晃,在月光下画出个小小的圆,把所有影子都圈在了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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