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《银线引魂归》(1/1)
第二百四十三章:线引魂归
立夏的风裹着槐花香,吹得当铺后院的花墙沙沙响。林小满拆开布偶背后的银线,线头刚抽出半寸,就见线尾缠着片干枯的合欢花瓣,瓣上的纹路里,藏着个极小的“归”字,笔迹与照片上绿袄姑娘的绣字分毫不差。
“这线在引路呢。”她把银线往花墙外牵,线轴顺着风滚,在青石板上拉出道银亮的痕,痕上的笛符在阳光下闪,像撒了把碎钻。
柳溪举着旧照片跟在后面,照片里五个姑娘的身影被阳光照得半透明,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的线装书突然翻开,书页上的“平安”二字飘出来,落在银线上,化作串小小的铃铛。“昨夜梦见她们在巷口分线团,”她指着铃铛,“蓝衫姐姐总把最长的线给绿袄妹妹,说‘线够长,就能把走远的人牵回来’。”
周砚笛扛着梯子往墙顶爬,刚够到最高处的枝桠,就发现枝桠缠着个褪色的布包,包里装着半截桃木铃舌——正是去年青铜铃铛磨掉的那截,舌头上的“家”字被银线缠得发亮,像浸过朱砂。他把铃舌往断笛孔里塞,笛身突然震动,银线顺着梯子往下淌,在地上织出张网,网眼都是“三更雨,五更风”的字迹。
“是苏外婆的铃舌。”林小满蹲在网边,银线突然往巷口窜,拖着线轴撞在张大爷的药箱上。药箱“啪”地弹开,里面的合欢籽撒出来,落在银线上,立刻冒出芽,芽尖的笛符凑在一起,竟吹出段《归乡谣》的调子。
张大爷捋着胡须笑:“我就说这药箱邪门,每次打开都多几粒籽。”他从箱底摸出张泛黄的药方,上面的字迹被银线盖了层白,倒显出个“寻”字,“这是五十年前柳婉姑娘写的,说‘合欢籽混着艾草灰,能唤回迷路的魂’。”
药方刚放在银线网里,巷口的柳笛就自己响了,李嫂的孙子举着笛子跑过来,笛音绕着银线转,惊得铃铛串“叮铃”响。小家伙突然指着线轴,那里正缠着片半透明的红衣角,衣角上的银线绣着个花押,与铜匣盖的纹样严丝合缝。“红衣奶奶在上面呢!”他蹦着喊,衣角突然往巷尾飘,银线在墙上投出个奔跑的影子。
三人跟着影子往巷尾追,银线在老槐树下打了个结,结上的铃铛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在地上拼出座小小的院落——正是柳家老宅的模样,院门口的石阶上,两个小姑娘正对着铜匣笑,匣盖敞着,里面的麦芽糖纸飘出来,落在银线上,化作片合欢花。
“是老宅的影子。”林小满摸着光点,指尖竟穿过光影,触到片温润的暖意——是苏外婆手炉的温度,炉身上的花押在掌心烫出个浅印。她刚缩回手,就见光影里的铜匣突然合上,锁扣上的红丝缠上银线,在地上画出个巨大的花押,红银两色交缠,像幅活的符咒。
周砚笛往花押中心撒了把艾草灰,灰里立刻冒出支新的合欢苗,苗根缠着的银线里,裹着张极小的纸条,是用胭脂写的:“线到之处,魂归之时。”字迹是红衣姑娘的,笔锋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。
夜里,银线突然往祠堂方向钻,林小满跟着线轴跑,发现线尾缠在新换的供牌上。供牌“双婉居”三个字被银线盖了层白,倒显出个“聚”字,字边的合欢花瓣堆成个小小的丘,丘上的银线缠着五粒红豆,豆上的刻痕凑在一起,正是照片里五个姑娘的名字。
“是她们在聚齐呢。”柳溪把照片放在供牌前,照片里的身影突然活过来,穿蓝布衫的姑娘伸手摘下供牌上的银线,缠在其他四人腕上,线一收紧,供牌突然发亮,在墙上投出五个并肩的影子——正是巷口分线团的模样,只是这次手里的线都连在一起。
林小满忽然明白,所谓线引魂归,不过是牵挂借着银线织了条路,让那些散在时光里的身影,能顺着笛符、顺着铃铛、顺着寻常巷陌的烟火气,慢慢走回来。就像这会引路的银线,会开花的旧物,会聚齐的名字——只要线还在,就总有重逢的那天。
周砚笛往供桌上添了盏油灯,银线突然往灯芯钻,灯花爆了又爆,墙上的影子里,五个姑娘正对着供牌笑,穿红衣的姑娘举着竹笛,绿袄姑娘摇着铜铃,蓝衫姑娘的线装书翻开在“团圆”页。
“明儿该把银线接到祠堂门口。”他笑着指供牌,“看这线的长势,过些日子该绕满整条巷了。”
林小满摸着供牌上的“聚”字,仿佛听见阵极轻的笑声,混着铃铛的余响,在说:“你看,线够长了,我们都回来了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