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《花墙载梦银线牵魂》(1/1)
第二百四十二章:墙影织梦
雨停后的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,洒在当铺后院的青石板上。林小满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花墙走,手里攥着片刚从墙顶摘下的合欢花瓣——花瓣背面的纹路里,竟嵌着根极细的银线,线头缠着个迷你铃铛,晃一下就发出“叮”的轻响,像谁在耳边呼气。
“这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她低头对着月光看,银线突然顺着指尖往上爬,绕着腕骨缠了三圈,在皮肤上映出淡淡的光痕,倒像只细巧的银镯子。柳溪举着油灯跟过来,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,照亮花墙根新冒的绿芽——那芽尖顶着点胭脂红,细看竟是用丝线绣的,针脚比发丝还细。
“是昨夜那支断笛化的。”柳溪指着墙缝里插着的半截竹笛,笛孔里塞满了合欢绒,“你听。”她用指尖敲了敲笛身,花墙突然簌簌抖起来,无数片花瓣飘离枝头,在空中拼出半张人脸,眉眼下的泪痣像用朱砂点的,正是苏外婆年轻时的模样。
周砚笛正蹲在墙脚摆弄铜匣,匣盖敞着,里面的麦芽糖纸被夜风掀起,露出底下压着的旧药方。药方边缘卷着些银线,他刚想扯开,线突然活过来似的,窜进铜匣深处,拖出个巴掌大的布偶——布偶穿着绿袄,袖口绣着褪色的“婉”字,脖子上还系着去年的红绳。“这是……”他愣了愣,忽然想起柳溪说的梦,“是梦里那个扔线团的姐姐?”
布偶刚被捧起来,花墙就“哗啦”一声晃得厉害,墙面上的影子突然清晰起来:穿红衣的姑娘举着竹笛,绿袄姑娘摇着铜铃,两人脚边的红丝缠成个同心结,结上还沾着片干艾草。林小满凑近看,发现影子的手指在动,像在比画什么符咒,铃舌敲出的调子,竟和周砚笛断笛的音准分毫不差。
“她们在教咱们认符呢。”柳溪突然按住她的肩,指着影子交叠的地方,那里正慢慢显露出行字:“三更雨,五更风,墙里梦魂墙外同。”字迹是银线拼的,亮得能照见人,“我奶奶说过,这是‘牵魂符’,能把散在外面的念想都收回来。”
街坊们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张大爷拎着个布包,里面裹着新采的艾草,“听说花墙显影了?”他把艾草往墙根一插,草叶立刻顺着墙面往上爬,在影子旁边织出道绿帘,“我带了驱邪的,去年苏外婆说过,这墙夜里会招‘老朋友’。”话音刚落,绿帘突然分开,露出个穿蓝布衫的身影,手里捧着本线装书,书页上的字会跑,细看都是“平安”二字。
李嫂的孙子举着柳笛跑过来,笛音刚起,花墙上的影子就转了向,红衣姑娘的笛子对准布偶吹了个长音,布偶突然眨了眨眼,绿袄袖口的银线“嗖”地射出去,缠住周砚笛的手腕。“它认主了!”小家伙拍手笑,却没注意布偶背后的银线正往他领口钻,在衣摆绣出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
三更天的露水打湿了铜匣,周砚笛刚把布偶放回去,匣底突然透出光来,照亮压在最底下的泛黄照片。照片上是五个姑娘站在老槐树下,其中穿红衣的梳着双丫髻,绿袄姑娘的辫梢系着银铃——正是苏外婆她们年轻时的模样。“原来她们早就见过。”林小满指尖抚过照片边缘,银线突然从布偶手里溜出来,在照片上画了个圈,把五个身影都圈在里面。
花墙突然静下来,影子慢慢淡了,只有红丝还在墙面上游走,像在绣新的图案。周砚笛把铜匣盖好时,听见匣子里传来极轻的叹息,混着铃铛的余响,像谁在说:“记着,墙倒了也别怕,线还在呢。”
夜风卷着花瓣掠过头顶,林小满抬头看,花墙最高处的影子还没散,红衣姑娘的笛子正对着月亮,绿袄姑娘的铃铛垂在半空,铃舌上的“家”字被月光照得发亮。她忽然懂了,这花墙哪是墙,分明是座桥,一头连着活着的人,一头牵着记挂的魂,银线是桥索,影子是往来的脚步,只要有人添砖加瓦,就永远塌不了。
周砚笛往墙根添了把新土,土里的银线立刻缠上来,在他手背上绣了个极小的符,像只展翅的蝴蝶。“明儿该请个木匠来,给花墙加道栏杆。”他望着影子消散的地方笑,“不然再过些日子,怕是要从墙里钻出真家伙来了。”
林小满把布偶揣进怀里,布偶的银线在她衣襟上绣出片合欢叶,“钻出来才好呢。”她摸着叶尖的刺,忽然想起苏外婆说的,“魂魄认家,就像线认针,只要这墙还在,针脚就不会断。”
远处的更鼓声敲了三下,花墙的影子彻底融进夜色里,只有银线拼的“平安”二字还亮着,像两颗长明的星。